吹笙今日踏入学堂时，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灼热。
谢涵光坐在其中，依旧显眼，金冠束发，眉眼含笑，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似乎一点好奇吹笙的胎记为什么消失了。
待她在后座落定，他才侧过身，小心翼翼说道：“这几日我回家处理急事，没来得及同你说。”
“无妨。”吹笙摇头，她从林幽芳信中知晓两家已经解除婚约。
她正想坦白身份，还没有启唇，却听谢涵光先开了口。
“那日我不是故意不去看林姨，实在是家中突发急......”
他看着吹笙一脸诧异，解释道：“我这几日回棠樾，正是为了解除那桩婚约......本就是权宜之计，与你名声也不好。”
谢涵光尾音沉下来，眉眼耷拉，俊秀的脸带着点可怜的意味。
吹笙顿时有些无措：“你都知道了......我不是有意瞒你。”
“我知晓。”谢涵光抬眸看她，问得认真：“你最初与我相交，是因长辈间的旧谊吗？”
“是。”吹笙不愿说谎：“可后来……是因你们待人赤诚、坦荡率真......”
每听她吐出一个词，谢涵光唇角的笑意便深一分，曹晓看他牙都要呲出来，手肘悄无声息撞了一下。
“我也没你说的这么好。”谢涵光勉强敛了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炽热的光。
吹笙却摇了摇头，整张艳若桃李的脸暴露在微光里，似乎也是光源的集合，刺眼的瑰丽。
“你们是我第一个朋友。”那些虚弱到连呼吸都是折磨的年岁里，她从未踏出过林府。
心间像被针扎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谢涵光想起从前听过的传闻。
那时不过是感慨一声，浮于表面的怜悯，从未做到感同身受。
在他们不相识的十几年里，吹笙独自熬过了所有黯淡无光的日子。
他的喉咙发哑，所有心意尽数吐露出来。
“我以后……想一直在你身边。”最后的两个字慢他说得且清晰，谢涵光喉结滚动：“作为朋友......或者爱人。”
“......什么？”吹笙偏过头，一时未反应过来。
曹晓猛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感觉天旋地转，不应徐徐图之谋得美人心。
这人，就这么说出了来？！
“我心悦你，想与你长长久久。”谢涵光羞得耳垂滴血，漆黑的凤眸中却像落了星星，纯粹而恳切。
正是知道吹笙大半心神都给了剑道，他才更要坦诚。
若是遮遮掩掩，反倒怕被人抢先一步他红着脸飞快补了一句。
“年纪尚小，若觉得不适……继续把我当朋友便好。”
吹笙垂眸沉默片刻，情爱似乎离她太远。
可是......她抬头望着眼前坦荡的少年，细细端详，谢涵谢涵光紧张得闭上眼，几乎等待一场判决。
大不了......以后她去哪儿他也跟着。
“好。”吹笙想了想，她并不讨厌谢涵光，甚至有了他多了许多乐趣，知道天南海北的趣事。
“我们依旧做朋友，其余的事往后再说，可以吗？”她年岁尚小，这些事还需林幽芳把关。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接着涌上狂喜，谢涵光猛地睁眼，眼底亮得像是盛着烈日的光。
“真、真的？”声音激动到颤抖，他见她点头，欢喜像是要溢出来，紧张地开始颠三倒四。
“我、我有些私产，我爹的钱将来也是我的......”
？
吹笙茫然，曹晓一把捂住好友的嘴，别把人吓跑了。
谢涵光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林家才是真正的巨富，他耳尖通红，低下头补充一句：“我以后也会自己挣很多钱的。”
吹笙虽不明所以，还是点头。
曹晓简直没眼看，好友这副忸怩的小媳妇模样，还没有进林家门，已经打算往外dctp了。
谢涵光许久没见到吹笙，还想与她说说话。
眨眼的功夫，一个人直愣愣坐到吹笙身边的位置，还扒着她的手臂不放。
“好几日不见啦！”袁颖颖挨得极近，眼眸亮晶晶的。
那日擂台隔得远，如今近看更是觉得动人心魄。
她自顾自说道：“我通过内院选拔，那些人没一个是我的对手。”
说着，她给吹笙展示手掌上的疤痕，直直贯穿，依稀可见当时的伤势有多严重。
“很厉害。”吹笙微微倾身，，发丝随着动作轻扫，落下极淡的香气。
袁颖颖脸颊蓦地红了，似乎当初下了擂台哭鼻子的人不是她，拍着胸脯：“这么长的口子，我一声都没吭！”
“你是？”谢涵光看着她几乎贴在吹笙身边，蹙眉问道。
袁颖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这人她可记得清楚，上山途中便是他“强行”与吹笙结交。
“袁颖颖。”
谢涵光不愿在吹笙面前失态，只淡淡道：“快上课了，不回自己位置么？”
袁颖颖语气天真，她是装傻的好手：“我刚来内院，还没固定的位置，我与朋友坐在一起不行么？”
空气中似有刀光剑影，曹晓折扇掩面，不掺和进去。
一人坐在她身前，一人紧挨身侧，隐隐呈现包围之势。
温汀澜踏入学堂时，只见自家的小徒弟被挡得严严实实。
他只能看到小半张柔美的侧脸。
“上课了。”他温声开口，待所有目光投来，才缓步走进来。
如今答应门主的两月之期，还剩下一个月，待任期结束，他便留在月照阁中慢慢教徒弟。
绝不会让旁人扰了吹笙心神。
午后日光西斜，午后日光西斜，金光落在桌面。
“兵器是手的延伸，而非负担......”温汀澜慢慢悠悠逛到吹笙的位置。
这一月来，弟子们早已见怪不怪，温宗师尤爱在学堂后几排授课。
往日温汀澜一节课路过十几回，衣摆有时会轻轻拂过桌角或是吹笙的袖口，如今中间挡了一个人。
他只能看见浸了暖阳的圆脑袋。
默默抿紧唇角，温汀澜微微抬高音量，终于惹得小徒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