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六辆大车走在最前,后面跟着黑压压少说也有上百个漕帮的弟兄,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赶。
“来这么多人做什么?”罗振江哭笑不得,“老子又不是去打架!”
汉子们嘿嘿直笑,为首的那个挠了挠后脑勺:“弟兄们一听帮主有活儿,就都跟来了。”
“行了行了,”罗振江笑骂了一句,大手一挥,“赶紧的,把这些银子给我装上车!”
漕帮汉子一拥而上,抬起银箱便往车上码,边搬边闲聊:
“乖乖,这么多银子!”
“这得有多少啊!”
人多手快,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六辆大车便装得满满当当。
萧宁珣走到掌柜面前:“辛苦了,这几日还有银两要支取,劳烦掌柜提前备好。”
掌柜的急忙行礼道:“不敢不敢,殿下尽管吩咐,下官一定备得妥妥当当。”
萧宁珣点了点头,转身朝马车走去。
他默默地看着六辆大车排成一溜,上百名漕帮弟兄三五成群地候在车旁,唇角微扬,眼底滑过一丝狡黠。
“三哥哥,”团团盯着他的脸,“你又笑得跟小肥肥一样啦。”
“小肥肥?”罗振江一脸茫然,“那是谁?”
“就是我养的小狐狸呀!”团团扭过头,兴致勃勃地比画起来,“浑身都是白白的长毛,尾巴有这么——大!”
“脑袋上还有两只小角,可漂亮啦!”说着说着,她撅起小嘴,把脸埋进罗振江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好想它呀。”
罗振江哈哈大笑,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人家小姑娘最多也就养个猫儿狗儿的,你倒好,居然养了只狐狸!”
团团抬起脸,一脸认真地道:“我也有小猫呀!它叫雪团,浑身雪白雪白的!我还有一条金色的小蛇呢!”
“好好好,”罗振江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得直笑,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又是狐狸又是蛇,还有猫。”
“咱们团团啊,往后怕不是要把全天下的飞禽走兽都养进王府里去。”
团团歪了歪头,居然郑重地思考起来:“那得再盖一个好大好大的院子才行。”
罗振江朗声大笑。
车夫们坐上车辕,攥好缰绳。
为首地扭头朝罗振江喊道:“帮主,去哪儿?”
罗振江大手一挥:“走,去布行!”
马夫刚扬起鞭子,萧宁珣抬手喊住了他:“且慢。”
车夫勒住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
萧宁珣眼中含笑:“你们赶车的时候,大声喊‘借光借光!现银车重,莫要惊扰,让路让路!’”
罗振江一怔:“这是做什么?”
萧宁珣笑了:“其一,车上装的是现银,极是沉重,莫要磕碰到沿途的百姓。”
“其二嘛,”他顿了顿,“如此一来,整个江州便都会知道,京城来的豪商来此采办大宗货物,用的还全都是现银。”
罗振江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冲着车夫扬了扬下巴:“听见了?按这位公子说的办。”
车夫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来了精神。
数百漕帮汉子跟在马车旁,中气十足地吼了出来:“借光借光!现银车重,莫要惊扰,让路——让路!”
六辆大车缓缓前行,汉子们昂首挺胸,嗓门一个比一个亮,那架势比过年时舞龙灯还热闹三分。
这喊声在江州城最热闹的街巷中层层传开,如同滚水泼进了油锅。
路边的行人都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张望。
临街的茶楼酒肆,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茶客们探出半个身子,连说书先生都歇了醒木,端着茶壶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乖乖,这车里装的都是银子吗?这么多!”
“你没听见喊声吗?现银!全是现银!”
“老天爷,这得多少银子啊?”
几个半大孩子追在车队后面跑,被自家大人拽回来又在人缝里钻出去,嘻嘻哈哈地喊着“快来看银车!”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这六辆大车究竟装了多少银子。
车队不紧不慢地穿过江州最繁华的大街,跟在后面的百姓越来越多。
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股热热闹闹的潮水,跟着六辆大车朝布行的方向涌去。
团团搂着罗振江得脖子看得兴高采烈:“好热闹啊!”
罗振江轻轻拍着她的小后背:“乖,人多,抱好了。”
“嗯嗯!”小团子顿时搂的更紧了,罗振江满足的笑了。
布行正堂中,萧宁远正与汪行首闲聊着各地的风物。
他本就在外行商多年,句句言之有物,将汪行首听得频频点头。
萧泽坐在一旁,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神色从容。
萧宁辰对这些毫无兴趣,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都快睡着了。
吴双独自坐在另一侧,一言不发,默默地等待着。
突然,门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很快,马蹄声,汉子们的喊声,此起彼伏的人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萧泽放下茶盏,唇角微微一弯:“走,瞧瞧去。”
几人走出去一看,六辆大车一字排开,将布行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四周站满了漕帮的大汉们和看热闹的人群,把外面的大街都围得水泄不通。
萧宁远走到汪行首面前,故意提高了嗓门:“汪行首!十一万两现银,您点点,收好了!”
汪行首盯着马车上的银箱,目瞪口呆。
萧宁远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汪行首?”
汪行首回过神来,满脸堆笑:“萧老板,汪某任这布行的行首十余年,从未见过您这般爽利的豪客!”
“果然是京城来的豪商啊!十一万两现银,说付便付,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萧宁远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这才多少?汪行首您骂我呢不是?”
汪行首急忙抱拳道:“不敢不敢!”
萧宁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以后的货,您可不能再卖给旁人了。”
“您放一百个心,库房里全给您留着!往后六个月织坊出多少,汪某便给您留多少,一匹也不往外卖!”
萧宁远笑眯眯地拱手:“有汪行首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咱们来日方长。”
汪行首连连作揖,恨不得当场便把这尊财神爷供起来。
吴双站在汪行首身后,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盯着那六辆银车,又看了看萧宁远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胸口往上翻涌。
本以为自己的十万两银票已是天大的手笔,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当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十一万两现银。
现银啊!
他眼看着那些箱子一个一个从车上搬下来,砸在地上闷响如同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京城来的豪商,果然名不虚传。
吴双咬了咬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想趁没人留意转身离开。
“汪行首,”萧宁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江南可是个好地方啊。物产丰饶,人杰地灵。”
“明日我会去瓷行和茶行,后日还要去药行和金行。”
“哎哟,要买的东西真是太多了,若是您方便,帮萧某同这几位行首打声招呼可好?”
“萧老板客气,”汪行首连连拱手:“这还不是举手之劳?”
“萧老板只管去!汪某一定办好!”
吴双心头一动,转身便走。
萧宁珣冲着萧二使了个眼色。
萧二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退出,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