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众人全下了马车,向着声音来处抬眼望去。
两匹马由远及近,正是萧二和陆七。
他们的马背上,还都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男子浑身一颤,死死盯着那两匹马,抬手指着说不出话来。
萨迪克看着两个孩子软软趴在马背上,惊得目瞪口呆:“真,真找到了?”
萧二和陆七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孩子抱了下来。
他们浑身都是沙土,嘴唇干裂,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软软地垂着头,奄奄一息。
团团急的大喊:“师父师父,你快来看看!”
男子扑了过去,大声喊道:“阿勒腾!阿依库!”
薛通一声暴喝:“喊什么喊!”
男子一怔,方才那个小姑娘明明也喊了啊!
薛通一把揪住萨迪克身上的水囊带子,险些将他从车辕上拽下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啊!”萨迪克手忙脚乱地才稳住了身子。
薛通蹲下身,打开水囊,将水往一个孩子嘴唇上淋去。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下来,滑进嘴角,又淌了出来。
薛通眉头一皱,两只手同时伸出,分别搭在两个孩子的腕上。
男子看得瞠目结舌:“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同时能给两个人诊脉的!真是神医啊!”
薛通斜了他一眼:“闭嘴!少拍马屁!”
“哦。”男子一缩。
团团低声道:“我师父治病,最烦有人讲话啦!”
男子连连点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众人全都紧张地看着。
片刻后,薛通松开手:“没大碍,只是受惊不小,脱了水,吃几服药就好了。”
他抬眼瞪向男子:“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把水给他们灌进去!”
男子这才如梦初醒,扑过来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了双手。
众人都围了上来,轻轻掰开两个孩子的嘴。
“我来,我来!”团团捧着水囊,小心翼翼地将水往他们嘴里缓缓灌去。
一滴,两滴,三滴……
终于,阿勒腾的喉咙动了动,咽下了第一口水。
紧接着,阿依库也发出了微弱的吞咽声。
两个孩子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周围,目光落在男子的脸上:“阿叔?”
男子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流。
薛通又吼了一嗓子:“雪莲呢?拿过来!”
男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天……天山雪莲?”
“废话!”
萧宁珣转身上车,将包着雪莲的布包拿了过来。
薛通打开布包,撕下几片干枯的花瓣,在掌心里倒上水,三两下泡软了,塞进两个孩子嘴里。
“含着,别咽。等苦味没了,彻底软了,再嚼碎了咽。”
两个孩子微微点了点头。
薛通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行了,没事儿了,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康安不解:“不是,没,大碍?”
薛通瞪了他一眼:“废话!我还能跟他们说,你们快完了?”
“只要不死,在我这儿都是没大碍。”
康安愣愣地点了点头:“哦!”
“噗嗤——”团团没忍住,笑出了声:“小安安,你好可爱啊!”
“师父,你更可爱!”
众人都笑了。
男子爬起来,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几位的大恩大德,我胡尔曼没齿难忘!”
他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却有了笑模样:“我们金驼部离这儿不远,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请几位一定要去坐坐,吃口东西再走!头人若是知道我就这么让你们走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萧宁远看了看两个虚弱的孩子:“横竖咱们也该吃饭了,既然不远,便去吧。”
他和萧宁珣将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进马车,薛通领着团团和康安也钻了进去。
胡尔曼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跟着他,翻过土坡,往前走了不远,来到了一个山谷,里面错落地搭着一大片帐篷,足有百余顶,绵延连成了一片。
帐篷间拴着无数匹骆驼,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妇人们蹲在简陋的土灶前煮着什么,炊烟袅袅。
胡尔曼策马冲进营地大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孩子找到了!”
整个部落瞬间沸腾了。
帐篷里冲出一群人,跑在最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身后跟着一个面色蜡黄、眼睛肿成桃儿的妇人。
两人扑到马车前,正赶上众人将两个孩子从车上抱下来。
妇人一把搂住孩子,放声大哭。
壮汉站在一旁,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胡子淌了下来。
胡尔曼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就是他们的马自己跑去找的!”
“那个老人家,两只手一起诊脉,还给他们喂了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四个字一出,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壮汉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的妻子也急忙跪下,整个部落的人跪成了一片。
壮汉声音沙哑:“几位恩人!谢谢你们救了我两个孩子的命!”
“往后,只要我金驼部还在一天,你们就是我金驼部最亲密的兄弟!”
众人急忙将人拉起来,萧宁珣道:“快快请起,这是应该的,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萨迪克闻言默默垂下了头。
壮汉爬了起来,一叠声地吩咐:“宰羊!生火!把最好的马奶酒拿出来!”
众人被迎进了部落中央最大的一顶帐篷里。
很快,各色美食端了上来,壮汉亲自给他们斟上马奶酒。
他端起酒碗:“几位恩人,我博格达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仰头,将满满一碗马奶酒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刚放下,对面桌后坐着的一个年轻汉子开口道:“阿勒腾!阿依库!以后可不能跑那么远去玩了,把你阿爸阿妈都急坏了。”
两个孩子此时正一左一右坐在母亲身旁。
他们已经咽下了嘴里的雪莲,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阿勒腾抬起头:“我们本来就在旁边玩的。”
“有个叔叔告诉我们,翻过这个山坡,就能找到阿爸想找的石头,我们才去的。”
阿依库在一旁边使劲点头:“是啊是啊!要不是他,我们才不会走那么远呢!也不会遇到沙暴了。”
胡尔曼眉头一皱,放下酒碗:“那人长什么样子?”
阿勒腾想了想:“他用围巾蒙着脸,只露着眼睛。”
年轻汉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怒目圆睁:“一定是黑狼部的人!他们一直想吞掉咱们,一定是他们!”
“太恶毒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帐篷里的汉子们顿时群情激愤。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明日咱们就杀过去,咱们金驼部也不是好惹的!”
“没错!跟他们拼了!”
待声音稍停,一个软软的声音忽然响起。
团团歪着小脑袋看着年轻汉子:“叔叔,那个人不就是你找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