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见状,急忙从康安的碗里舀了一勺酪浆塞进他嘴里:“小安安,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啊,这个多好吃啊!”
康安一怔,下意识咽了下去,凉冰冰的酪浆滑入腹中,脑袋顿时清醒了。
他看着团团。
团团正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他,还咧开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你,团团。
康安低下头,一勺接一勺地闷头吃了起来。
团团呼了口气,看了众人一眼。
萧宁珣提起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无论如何,若是当面质问国君,实是大为不敬,再想请他帮忙可就不易了,幸好妹妹反应得快。
萧宁远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此行自己本不想带上康安,只是三弟心软,没架住他苦苦相求,果然吧,险些惹出事端。
萧二和陆七看着团团,我家小姐就是聪明!
薛通眉头紧皱:“你的宿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保护你的,他怎么走了?你居然还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萧宁远险些被一口马奶酒呛到,萧宁珣低头轻叹。
这位神医啊!真是有他就够了。
尉迟明笑了笑:“老谷主有所不知。”
“骨力罕是当年我王兄身旁的人,在我身边不过就是个探子而已。”
“当年老谷主将我救下时,正是他受命于我王兄,对我暗中下的毒手。”
“后来,我留他在身边,也不过是将计就计。”
“之后我承继王位,王兄便逃去了龟兹国。”
“骨力罕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心腹。”
“我那王兄既然身在龟兹,想必他也在那里,但我毕竟未曾亲眼见过。”
“骨力罕巧言善辩,遇事机变,心思缜密,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他心肠狠毒,如同一条长了满嘴毒牙的蛇。”
“若是有机会,我倒是很乐意取了他的性命,以免有朝一日,他寻到什么机会,又会咬谁一口。”
尉迟明扫视众人:“不知这条毒蛇,咬了在座的哪一位?居然能请得动老谷主亲自来一趟西域?”
他目光灼灼,看向康安:“孩子,是你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萧宁远和萧宁珣互相看了一眼,能为一国之君的人,果然都不好糊弄,还是被他看穿了。
康安手一抖,汤匙“啪嗒”落入碗里。
他抬起头,迎上尉迟明的目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团团却一抬小脑袋,满脸理直气壮:“小安安不会说话捏!你要问,问我师父就行啦!师父,对不对?”
薛通一怔,也对……也不对,罢了,我徒弟说的就是对的!
他顿时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没错!这孩子,我还在每日给他行针呢!“
“他讲话嘛……很是费劲,对,费劲!”
众人:“……”
尉迟明笑了:“原来如此,寡人明白了。”
萧宁珣抱拳道:“大王,照您所说,骨力罕如今很有可能在龟兹国,还跟在您的王兄身边。”
“若是我们去往龟兹国,请问该如何寻找您那位王兄?”
尉迟明打量着萧宁珣,眼中露出玩味的神色:“看来,你们是势在必得啊。”
萧宁珣也不隐瞒:“正是。”
尉迟明拿起面前的琉璃酒杯,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他缓缓放下酒杯:“既如此,我也不问你们为何要找骨力罕,毕竟他死了对我有利无害。”
“我还可以给你们向导,银钱,甚至兵马,助你们前往龟兹。”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尉迟明话锋一转:“但是,寡人有一事,你们要为我办到。”
团团从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圈白花花的酪浆:“什么事呀?很难吗?”
尉迟明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忍不住笑了:“难不难,得看是谁去办。”
萧宁珣道:“大王请讲。”
尉迟明抬眼望向窗外:“西域最大的三个国家,疏勒,龟兹,和我于阗。”
“北部的疏勒,地域广袤,部落流寇众多,民风彪悍,无人能将其征服,他们也从不想吞并他国。”
“我于阗在西部,文化昌盛,商贸发达,但兵力最弱。”
“南部的龟兹,控扼商路,兵力强盛,野心勃勃,数年来战乱无数,不断蚕食周边小国。”
“我那王兄如今在龟兹国王身边,是他的座上宾。”
“听闻他每日在龟兹国王耳边吹风,说他才是我于阗的正统,只要龟兹发兵助他,日后于阗便是龟兹的附属。”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我那位王兄,别的本事没有,却极擅长如何讨人欢心。”
“如今龟兹没有发兵,只是因为还没有把握吞下于阗。”
“但他们这样留着他这颗棋子,想来是为了将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萧宁珣听到这里,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
尉迟明看着他:“你们要去找骨力罕,就得先找到我王兄。而只有找到我王兄,才能摸到他身边这条毒蛇。”
他顿了顿:“寡人要你们办的事,就是,把我那王兄活着给我带回来。”
萧宁远一怔:“带回于阗?”
“对。”尉迟明语气平淡,“他是我王兄,我不会杀他。”
“但他在龟兹一日,便是我的心腹大患。”
萧宁远眼睛都瞪圆了:“大王的意思是,让我们把您那位王兄,从龟兹国王的眼皮子底下带回来?”
尉迟明笑了,用萧宁珣方才的话回了他:“正是。”
“怎么,办不到?”
薛通哼了一声:“谁说办不到?你方才没看见吗?”
“我这徒儿本事大着呢,别说带个人回来,就是把那个什么龟国王的王冠摘了,她也做得到!”
团团听见师父提到自己,抬起头小嘴一撅:“师父!我才不要摘乌龟的王冠呢!”
薛通一怔:“呃,为师就是打个比方。”
众人:“……”
尉迟明眼中笑意更深,端起酒杯:“你们若是答应,需要什么,尽管提,寡人必定鼎力相助。”
“若是不答应,”他抿了一口酒,“那今日就当是老谷主来看望我这个故人,咱们喝酒叙旧,再不提其他。”
萧宁珣和萧宁远对视了一眼,一起看向妹妹。
两小只的小脑袋正凑在一起,你一勺我一勺地吃着酪浆。
萧宁珣笑了,怕什么?这么多难关不都闯过来了?
有团团在,哪有办不成的事?
他抬起头,直视着尉迟明:“好!一言为定!”
尉迟明点了点头:“你们来的时候倒巧。”
“下个月便是龟兹的大祀节,举国欢庆三日,龟兹国王会携王室众臣当众参加祭典。”
“你们明日起程,七日后抵达,刚好赶上。”
“我那王兄必定也在,那时动手,比在王宫里容易得多。”
“只是,”他顿了顿,“只有三日。若是错过,再想动手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