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边的交谈,陈衍淡淡笑了笑,继续细细喝着茶水。
人家说话并未顾忌他人,所以不仅是陈衍听到了,李世民等人也听到了。
“阿娘,你看,那家伙尾巴根都快翘天上去了,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高阳小声对长孙皇后说着。
后者无奈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
李世民不禁暗自点头,最起码来说,陈衍搞的钱庄作用确实无比巨大,带来的影响是无与伦比的。
按照陈衍的理论,做到这一步,钱财就已经有了全范围流通的基本条件。
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只是接下来,旁边桌最开始说话的那个黝黑的汉子,忽然压低声音道:
“张哥,其实把这批货送到渭南县之后,不必再跟以往一样,带着那些当地的特产回去售卖,我觉得我们这次可以运粮食过去。”
“运粮?”被叫做张哥的人明显愣了一下,无所谓道:“运那玩意干啥?现在粮食都不值钱了,特别是在靠近长安这边,利润还没运送点白糖、绢帛回去卖的利润高呢。”
“我跟你说小武,现在渭南县的绢帛越来越便宜了,好的货咱们拿不起,但一些普通的布料我们还是拿得起的,倘若我们多进一些拿回去,这样两头赚钱,一年多跑几趟,日子不就好起来吗?”
“何必搞什么粮食,那玩意现在还在降价呢。”
“还有,就我们华州当地,那个出了名的大善人沈公,如今都放弃粮食买卖了。”
“不不不。”小武打量一下四周,悄悄道:“张哥你不是我们那边的人,你有所不知,自五六月的时候,我们那边有一部分地区一滴雨水都没下过,直到我们来之前,很多田里的粮食已经快枯萎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是要出现旱灾啊!”
张哥听到这里,浑身一震,急忙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
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这里,便再也听不清了。
陈衍微微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望向李世民道:“好像出了点意外情况呀,您要写封信回去吗?”
“不用。”李世民自然清楚陈衍说的是什么,淡淡道:“这种事,每年都有发生,承乾处理过不少,我们应该相信他。”
“更何况,如果他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么今后如何能挑起大任?”
“雏鹰终究会展翅高飞,而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试飞的机会。”
行吧。
陈衍没说什么,早就猜到李世民在考验李承乾了。
而且李世民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小灾情,大唐基本上每年都发生,只需要及时处理就没问题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陈衍还是留了个心眼。
他瞥了一眼那桌的两个商人,心里盘算着,旱灾这种事,从来不是光靠朝廷发粮就能了事的。
要是山东那边真旱上了,粮价一涨,最先撑不住的就是老百姓。
“怎么,不放心?”李世民端起茶杯,瞥了他一眼。
陈衍笑了笑:“放心是放心,就是想着,既然遇上了,顺手帮一把也不碍事。”
李世民挑了挑眉:“你想怎么帮?”
“简单。”陈衍慢悠悠道:“山东那边,钱庄早已扩张了过去,只需要写封信通知许怜月,让她控制好山东的粮食价格就行了。”
“如此一来,倘若承乾能及时处理,那么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行,起码还有钱庄兜底,闹不出大事。”
李世民无奈摇头:“既然你想多做一手准备,那么你自己决定就好了。”
“好了,菜上来了,吃吧。”
正当李世民招呼大家吃菜的时候,二楼上,忽然走下来一个人,引起了不少的动静。
“沈公子!”
“沈公子?在哪呢?”
一时间,酒楼里不少食客纷纷起身,有拱手行礼的,有殷勤招呼的,原本喧闹的厅堂竟一下子更热闹了几分。
陈衍循声望去,只见楼梯上走下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约莫二十八九的年轻人,锦衣玉带,面白微须,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的好皮相。
他下来时,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既不显得倨傲,又隐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矜贵。
“这谁啊?”高阳对这沈公子有些看不惯。
只因对方捏着把折扇。
陈衍饶有兴趣道:“应该是华州富商沈万钧的儿子,据说这沈万钧家资百万,在华州、同州一带的生意遍布各地。”
“当地百姓称他一声沈大善人,可不是白叫的,修桥铺路、施粥舍药,样样不落。”
“名声极好。”
“是吗?”李泰不以为意,买卖能做这么大,哪里有什么纯粹的好人?
他才不相信这种鬼话。
李泰夹了口菜,随意道:“看这小子穿得人模狗样,长得跟小白脸似的,明明是个商贾之子,倒是比刺史还气派,依我看,这恐怕不是个好东西。”
陈衍不置可否,没把这姓沈的放在心上。
至于李世民......
李世民压根没多看一眼。
沈良,也就是沈万钧的儿子下楼,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目光不自觉被李世民这一桌人吸引了过去。
先是看了一眼李世民的气度,又瞥了一眼长孙皇后的仪态,最后,视线竟定在了安静吃饭的李丽质身上,停了那么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但有一人察觉到了。
下一刻,沈良便对上了一双难以形容的眸子。
深邃、淡漠,好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千年寒冰一样,冷得让人发寒。
陈衍静静注视着他,让他不禁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沈良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凡人。
想起父亲的教导,他心里暗骂一声,随即微微躬身,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陈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移开。
当陈衍的目光移开后,沈良才彻底松了口气,然后赶紧带着人离开了。
李世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端起酒杯慢悠悠道:“怎么,这就坐不住了?”
“这可不像你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