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暮春的尾巴上，小锁跟小柱进了市文化宫的工人宣传队，不过交钱的好处是，编制挂在了文化宫而不是下面宣传队的所谓临时借调人员。
一块儿悄悄去电影院入职的还有小兰跟小英姐俩。
粮店其他人知道的时候，都在惊叹福平是悄无声息办大事儿。
家里帮着带毛毛的，就剩下壮壮一个小朋友了。
壮壮上学上的稀碎，按照正常情况，明年应该上初一。
不过现如今前路茫茫，还不知道明年初中开不开学呢。
（1965年以前，正常考试小升初。
1966 年运动爆发，中学停课闹革命，停止小升初招生。
本该 1966、1967 年升初中的两届小学毕业生没法进中学，很多人滞留社会，有的小学增设 “七年级” 代管这批学生，更多的是流向社会！）
壮壮还很神气的加入了他们小学的红小兵团。
红领巾也没浪费，央着娘给缝到了胳膊上。
主要是没混上头一批，发的没了，被批准了才自制的。
福平觉着壮壮是有点儿扮猪吃老虎的意思。
去年小学刚开始成立红小兵的时候，没跟着往上冲。
等身边的同学们一个个的都带上红底黄字的臂章后，翻出来自个儿的零花钱，悄悄买了点零嘴，笼络了几个嘴馋的同学，被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的给推荐了上去！
田小芹还有些担心，怕这些小孩儿们学着大兵们乱来。
被福平给说服了：“一个个的才多大点儿，劈个柴火都费劲。
就是一阵风的事儿，不过壮壮这事儿干的对。
不能跟大势对着干！
等回头有什么出格的事儿，咱们交代一声就行啦！”
果不其然，壮壮戴上那枚自己娘用旧红领巾改缝在臂上的红小兵标志之后，跟着班里这支红小兵排，就开始忙活学校工宣队布置下来的活儿。
（年级 = 连，教学班 = 排，小组 = 红小兵班。）
最先做的是拾废钢铁。
工宣队说要支援生产，红小兵们便分成小组，挎着竹筐，散到街巷、垃圾堆、护城河边捡碎铁钉、旧铁丝、破铁皮。
壮壮嘴活络，带着当初被他零嘴笼络的那几个伙伴，跑前跑后。
别的孩子只顾着在路边上低头翻土，他倒是会盘算，跑到粮店门口跟熟主顾打听谁家有废弃的铁锅碎片、旧门插销，几天下来，他们这一筐废铁在排里数得着，还被写到教室外的红小兵墙报上。
还得做墙报，红小兵们拿毛边纸、红墨水写，抄口号、编儿歌。
某个重点小学的样板材料里，就把出板报、写革命儿歌列为红小兵日常任务。
每周有固定有忆苦思甜会。
工宣队请老街坊里苦大仇深的老人来学校讲旧社会的经历，红小兵坐成一排，手里攥着自制的小本子记。
会后还要分组讨论，回去写心得体会。
田小芹有幸陪写过一次，怎么说呢，多听听也不是坏事儿。
逢到市里有大兵们的游行，红小兵也要排着队伍上街。
个子矮的，排在队伍前头，举着纸糊的小旗子，边走边喊口号。
平日里在校门口、胡同口轮值红小兵岗哨，挎着木削的红缨枪，见到行人，会请人背诵一段最高指示，背完才能通行。
（据说这也是当年北京街巷很常见的情景）
壮壮有田轮值，正好撞见下班回家的小孙，故意板起小脸，一本正经要小孙背，给小孙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还好没有选某一页让背诵！
学校里每天还有早请示、晚汇报。
一早集合在主席画像前，唱颂歌。
放学前再集合做汇报，这是复课闹革命常见的一幕。
文化课依旧是时断时续，半天学习，半天劳动，有时安排去学校小菜园翻地、拾柴，或是帮着学校整理物资，劈柴火······。
福安觉着，文化课学习先放一边，就这么锻炼锻炼身体也不错！
可也不是事事都顺。
壮壮晚上回家学，隔壁班几个红小兵的组长，学着大兵们的样子，带着几个组员要去挨家挨户查旧书旧画。
喊着口号，革命要从身边做起，跑到自家胡同里的老住户家门口，吵吵嚷嚷要进门搜查。
这下给福安两口子吓坏了，一群小孩儿崽子，个头才到大人胸口，这么瞎胡闹，真让人逮到机会使坏，真是跟闹着玩儿似的！
（68年的时候，绝大多数十一岁的男孩儿还没进入青春期，个头普遍是在一米三到一米四之间，跟现在没法儿比！）
于是拉住壮壮：“你没跟着去吧？”
壮壮摇头：“我听我大爷的，抄家砸门的事儿不跟！
非让去的话，就落到最后头！”
福安赞许的点头：“这就对了，凑近了容易挨打！”
壮壮也跟着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工宣队老师也说了，不许随便闯住户家里。隔壁那几个，后来被校革委会批评了，撤了岗哨任务。
然后，被砸门的那家，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几名红小兵，去隔壁班那几个砸门的同学家都转悠了一圈儿，也要上门搜查。
最后，隔壁班的一组同学，全都被家长给揍了。
好几天没来上学！”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挪。
毛毛说话越来越清楚，特别是壮壮两个字儿，都快喊成起床号了。
早上醒了找壮壮，晚上睡觉要壮壮。
怎么教着叫小叔两个字儿都不行！
壮壮也是没招儿。
福平每回听见，心里都觉着有些好笑，仿佛看到了好多年前，福安跟石头哥俩好的模样。
只不过那会儿福安是脑子不怎么灵光，现如今毛毛的脑子也不是太够数！
石头家的老二已经呱呱落地了，信上说，这回改了样儿，是个男孩儿，生在了初夏，起了个小名叫小满 。
壮壮见天的跟毛毛交代：“你得自个儿吃饭，你都当姐姐了。
你得自个儿穿衣服，你都当姐姐了！
······”
壮壮念叨的太多，被两个姐姐拖到一边去，狠狠的教育了一通！
好像当了姐姐，就能无师自通会好多事儿一样！
生了个孩子，不会当爸妈的不也多了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