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依泽”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店内可是住着一位王姓姑娘?十七八岁,劲装配剑,身边带着随从?”
掌柜愣了愣,连忙应声:“是、是有一位!带着几位随行弟子,可……可一个时辰前已经结账走了!”
“走了?”
“杨依泽”身形一僵,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往哪个方向去了?”
掌柜被他气势一压,结结巴巴道:“小、小的不知……那姑娘一行出门便拐了巷口,没留半句踪迹……”
“陆霄云”轻轻按住“杨依泽”的臂弯,对掌柜微微颔首:“有劳了。”
玄一会意,取了一锭银子放在柜上,掌柜吓得连连摆手,“殿下……使不得……”
“陆霄云”淡淡道:“无妨,收下吧。”
二人转身踏出客栈,夜色已深,长街寂静。
回程路上,“杨依泽”一言不发,策马行在前头,脊背绷得笔直,周身覆着沉郁之气。
“陆霄云”轻催马缰,与他并肩而行,缓声开口:“师兄。”
“杨依泽”没有应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人已经找到了踪迹,身份也确认了,往后寻人便有了方向。”
“陆霄云”声音放轻,“她就在北燕地界,跑不了。等此番古祭坛之事了结,我们换回身体,再以太子胞妹的身份正式寻她相认,也名正言顺。”
“杨依泽”缓缓侧头,看向身旁之人。
“此事体大,她骤然得知自己是北燕流落在外的公主,换谁都难以立刻接受。”“陆霄云”望着他,语气诚恳,“不如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慢慢说开,对她对你都好。”
“杨依泽”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垮几分,声音低沉沙哑:“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
“没想到,”
“陆霄云”轻叹一声,“百毒门门主,竟然会是北燕流落在外的公主。”
“杨依泽”侧头看他,目光复杂:“师弟之前在南疆时,可曾见过她?”
“见过。” “陆霄云”点头,“不仅见过,还救过她。”
“救过?”
“嗯。” “陆霄云”放缓语速,将当初在南疆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那次她被厉天行下了蛊,差点没命。玲珑和云兄、欧阳兄联手,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杨依泽”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受了很重的伤?”
“很重。” “陆霄云”看他一眼,实话实说。
“杨依泽”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发涩:“她这些年……一定受了很多苦。”
“陆霄云”点点头,继续道:“厉天行本是她大师兄,为了得到百毒门的镇派之宝七彩蛊王,对他们师傅下了杀手。这些年来,她一直背负着杀师之仇,四处追杀厉天行。”
“杨依泽”瞳孔微震:“厉天行是她大师兄?”
“是。”
“杨依泽”沉默了。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心疼:“被同门背叛,背负血仇,四处追杀仇人……她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陆霄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依泽”抬头望向远方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等此番事了,”他沉声道,“我一定要找到她。”
“陆霄云”轻轻点头:“会的。”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公主府轮廓。
夜色已深,长街寂静,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清晰。
两匹快马踏着夜色,并肩而行,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
翌日,巳时初,日头渐渐升高,云州城的大街上已是人来人往。
公主府门前,车驾已经备好。一辆宽敞华贵的车辇停在正门,四角垂着金色流苏,车厢上雕刻着祥云纹样,拉车的两匹白马通身雪白,神骏非凡。
董子健带着一队云州府的差役候在一旁,个个衣着鲜亮,精神抖擞。
暖阁里,夜玲珑正被几个丫鬟围着梳妆。
她今日穿了一身公主品级的礼服,绯红色的织金云纹长裙,外罩同色大袖衫,腰系白玉蹀躞带,衬得整个人明艳端庄。发髻高挽,簪着赤金点翠的翟鸟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欧阳少恭倚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啧啧出声:“哟,师妹这么一打扮,还真有点公主的派头了。”
夜玲珑从镜子里瞪他一眼:“二师兄,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平时没有?”
“有有有,”欧阳少恭连忙摆手,“平时是另一种好看,今天是……端起来的好看。”
云清墨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闻言淡淡瞥他一眼,欧阳少恭立刻闭嘴。
夜玲珑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清墨递过一块蜜饯,她含进嘴里,冲他弯了弯眼睛。
“陆霄云”和“杨依泽”一前一后走进来,见她这副装扮,都微微一怔。
“怎么样?”夜玲珑站起身,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像不像个公主?”
“陆霄云”唇角微扬,眼底满是笑意:“不像。”
夜玲珑瞪他。
“本来就是。”他补了一句。
“杨依泽”在一旁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耳尖却微微有些发红。
欧阳少恭眼尖,立刻凑过去:“哟,杨太子脸红了!”
“杨依泽”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
欧阳少恭捂着肩膀跳开,嘴里还嘟囔:“我说的是实话……”
云清墨淡淡开口:“时辰差不多了。
府门外,董子健见几人出来,连忙迎上前行礼:“下官参见公主殿下,参见二位太子殿下。巡游路线已安排妥当,从府门出发,经东大街、南大街、西市,绕城一圈,约莫一个时辰后返回。沿途已安排差役维持秩序,殿下只管放心。”
夜玲珑点点头:“有劳董大人。”
董子健受宠若惊,连连躬身:“不敢不敢,殿下客气。”
“杨依泽”扶着她上了车辇,自己翻身上马,与“陆霄云”一左一右护在车旁。
玄一玄二带着十二名雪狼卫紧随其后,玄五玄六断后。
董子健一挥手:“起驾!”
车辇缓缓启动,沿着长街向前驶去。
街道两旁早已聚满了百姓。
安宁公主今日巡游的消息,是一个时辰前由董子健派人沿街通知下去的。这大半晌的功夫,足够传遍小半个云州城。爱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拖家带口赶来占位置。
“快看快看,那就是安宁公主!”
“真年轻啊……”
“听说公主才十七八岁,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旁边那两个是谁?好俊!”
“这你都不知道?那是北燕太子和大黎太子,公主的未婚夫!”
“哪个是未婚夫?”
“左边那个,穿玄衣的……”
“右边那个也俊啊……”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大胆的年轻女子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目光在两位太子身上来回转。
夜玲珑端坐在车辇上,隔着轻纱帘幕看着外面的热闹,唇角微微弯起。
她看见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童被娘亲抱在怀里,正好奇地盯着她的车辇看,便伸手掀开帘子一角,笑着冲那女童挥了挥手。
女童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也冲她挥手。
“娘亲娘亲,公主跟我挥手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喧哗。
“陆霄云”策马走在车旁,目光时不时扫向车辇,见她玩得开心,眼底也浮起笑意。
行至东大街中段,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冲破差役的阻拦,跌跌撞撞跪在路中间,高举着一张状纸,声音苍老而凄厉:
“公主殿下!民妇冤枉!求公主殿下为民妇做主!”
差役们连忙上前,想把老妇人拉开。
“住手。”夜玲珑的声音从车辇里传出。
差役们愣住,看向董子健。
董子健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夜玲珑已经掀开帘子,对那老妇人道:“老人家,你有什么冤屈,起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