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丽丽离开,二平总共接到丽丽三次电话,丽丽说回来,却一直没回来。
二平有不好的预感,她担心女儿出事了。
最初,二平的这种预感不强烈,她每天忙着开店,也把这种预感冲淡了。
但是,春节丽丽没回来,二平心里这种不祥的感觉呼之欲出。
不见到女儿,二平寝食难安。
二平受不了这种思念女儿的痛苦,就求周瑞。
周瑞找他大舅帮忙,把丽丽的手机定位,查到丽丽在松原一家饭店打工。
二平没有坐火车,她是坐早晨的长途大客车去的松原。她想早一点见到女儿。
一路上,二平都在后悔,如果当初不她搅散丽丽和丁国强的婚事,丽丽现在是不是日子过得挺好,还留在二平的身边呢?
到了火车站,二平沿着马路往东走,那里都是饭店。
定位很精准,说丽丽在一家兴隆饭庄出入。
二平很快找到了兴隆饭庄。但这时候还不到8点,饭店没开门呢。
二平不知道饭店里面有没有宿舍,她在门口徘徊。
饭店是二层楼,二平前后打量,这家饭店应该没有别的说道。
不过,在铁路附近开旅店和饭店,有些人家里面不干净,干啥的都有。
二平最担心丽丽走了她的老路。
忐忑不安,就要解开谜底,二平的心砰砰直跳。
她走进旁边一家便利店,看看人家的货是啥样的。
她发现松原的便利店还卖烤苞米和茶叶蛋,还有现烤的肠,甚至还有煮苞米,蒸包子。
二平就问:“你们这里能卖这些熟食吗?万一卖不掉食物不坏了吗?”
店主说:“这里距离火车站近,客流量多,都能卖掉。”
二平愿意搭话,她走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二平问:“我也开了一家便利店,不是在你们这里开的,是在安城。你说我也像你们这样卖熟食能不能行?不过,我的店不在火车站,在市里。”
店主说:“要是在市里的话,我就不太清楚。”
二平说:“我守着一个小学。”
店主眼睛一亮,她热情地说:“那行啊,小学生最能买零食吃,你整吧,肯定行,你要是不懂的,我告诉你。”
二平买了一个烤苞米,又泡了一碗面。店主就把她经营便利底店的方式方法都告诉二平。
松原的便利店和安城的便利店有很多不同,松原的便利店,不仅在收银台现烤食物,店里窗口的位置,还安装了三张窄窄的桌子。
这提供给顾客很多方便。
还提供热水,可以给你泡面。你就可以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一口热乎的。
顾客还能看着外面街景发呆。
二平觉得这个方式不错,就准备回去跟男友范国平说说。
兴隆饭庄开门了,有人把卷帘门打了上去。
二平去了饭店,打听丽丽。
开门的人是饭店打更的,这里面没有宿舍,服务员都在另一个楼房居住,是老板租的楼。
二平把丽丽的相片拿出来,打更人看完相片,直点头:“对,就是她,她是叫丽丽。”
打更人同情地看着二平。二平不知道丽丽发生了什么。
东北人都很热情,打更人详细地告诉二平宿舍楼在哪儿,二平就找了过去。
顶楼,中门,敲开门,房间里一股香气冲鼻子。
客厅里挂的都是女人的衣物。
厨师、面案子和改刀的,在东屋居住,几个服务员在西屋居住。
门开了,是个男生开的门。有人叫了外卖,他们以为是来送外卖的。
二平站在门口问:“丽丽在吗?”
男生冲西屋喊了声:“丽丽,有人找。”
二平听西屋半天没动静,她就走进房间,随手带上门。
西屋也都是上下铺,床边挂着布帘,好像里面都住着人。
二平站在门口,一阵心酸,她冲屋里接连叫了两声:“丽丽,丽丽——”
上铺有人伸出手,拨开布帘,探头向外面看。
那女生披散着头发,瘦成巴掌大的脸,二平认出那是丽丽。
丽丽也一下子看到门口站着二平,她连忙说:“我马上下去,你别过来。”
二平听到丽丽声音有些慌乱,她缓缓地走了过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透过布帘中间的缝隙,二平看到丽丽使劲地把牛仔裤往肚子上套。
那肚子明显地胖了一圈。
不是正常地胖。
二平心里轰隆一下,好像什么塌了。
——下一章:
这一次,二平骂丽丽的话,都梗在喉咙里,一句也没说出来。
二平心里只是疼,替丽丽疼。
二平离开房间,默默地站在楼梯上。
过了一会儿,丽丽从房间里出来,牛仔裤外面罩了一件宽松的套头衫。
有经验的女人,能看出丽丽那是怀孕了。
二平平静地问:“几个月了?”
丽丽先是想反驳,但反驳的话她又说不出口,昂着的头缓缓地垂下。
二平又问:“谁的孩子?”
丽丽还是不说话,眼睛看着两个脚尖。
二平再问:“是丁国强的?”
丽丽愣怔了一下,随后,她摇摇头。
二平一想,不能是丁国强的,时间不对。
二平说:“你没吃饭吧,咱俩去吃饭。”
丽丽没想到二平没骂她,她冷不丁还不太适应。
母女俩到了便利店,二平给丽丽要了一碗泡面,又要了一个烤肠和包子。
二平看到丽丽狼吞虎咽地吃,再看丽丽走路的样子,应该超过六个月吧。
这孩子还能打掉吗?
二平心里堵的难受,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语言的苍白无力。
打骂不解决问题,二平想起宝蓝和静安对她的那些劝说。她也知道,这次她如果打骂丽丽,丽丽再跑掉之后,就可能永远不会联系她。
吃饭的时候,二平一句话也没问。
丽丽反倒不习惯,吃完饭,她胆怯地问了一句:“妈,你咋找来了?”
二平说:“我惦记你,不放心你。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你。我家里也开了这样一个便利店,你回家跟妈一起干吧,我自己也干不过来。”
丽丽垂着目光,没说话。
母女俩走到外面,在阳光里缓缓地走着。
二平看着丽丽的肚子问:“这孩子的爸爸,你们是要结婚吗?”
丽丽又不吭声。
二平心里恼恨丽丽不争气,又把肚子弄大。
但二平忍耐着,自己的闺女,自己不管谁能管?
二平叹息一声:“如果不能结婚,就要把孩子打掉。”
丽丽忽然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二平:“妈,打不掉。”
二平没听明白丽丽的话。
丽丽说:“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打不掉。”
怎么会打不掉?
二平打车,带着丽丽去医院检查。
结果跟丽丽说的差不多。丽丽因为多次做手术,这次如果再做手术,就容易大出血,后患无穷。
二平一路上想了很多,心里的浪头翻起来,又落下去。
起伏了多少次,眼里的泪水好几次要奔涌出来,二平都没让泪水掉下来。
二平问丽丽:“你是怎么打算的?”
丽丽低头,不说话。
二平真想给丽丽一巴掌,你自己没想好,为啥要把肚子弄大?
二平不理解丽丽的无助和丽丽对生活的麻木。
丽丽流落到松原,没有工作,没有住的地方,如果有个男人给她一个房间,给她一碗热饭,让她用这件事去换?她换不换?
丽丽也不会想到一次就能怀孕,她更不会在关键时候从包里掏出个套,来保护自己。
年轻的姑娘啊,哪有那么多的打算和心计,她只有茫然和无措,还有一点点对命运不公的嘶吼和叹息。
丽丽低垂着脖颈,白皙的脖子上,淡蓝色的血管那么纤细。
二平看着丽丽,女儿血管里流淌的血,是二平身上流淌的血,那是母女呀。
二平心疼闺女,心里又叹息一声,轻声地说:“跟妈回家吧,帮妈开店,妈也需要一个帮手。家里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有喝的,你弟弟喜乐也天天念叨你。”
二平说到家,说到喜乐,丽丽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二平说:“回家吧,总在外面不是个事,再说,孩子生下来,你自己能照顾吗?”
丽丽抬起泪眼,无助、委屈又愧疚地地看着二平。
二平伸手擦掉丽丽的眼泪:“丽丽,这次妈妈不骂你。你也20多岁,妈妈也老了,骂不动你。以后,家里还得你挺起来,你弟弟还小啊。”
二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满脸。
丽丽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回程的长途大客上,丽丽睡着了,头靠在二平的肩膀上。
二平的脸一直冲着车窗外,车子一颠簸,把她的眼泪从眼眶里颠了下来。
生儿育女,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二平伤心,难过。丽丽呀,我拿什么来爱你?你那么年轻,我已经衰老。我已经追不上你的脚步。
一声叹息过后,二平的日子还得过下去。
二平生性乐观,虽然丽丽遭遇了这样的磨难,但二平不能倒下。
二平不仅不能倒下,她还要挺门过日子。还要给丽丽和喜乐撑起一片天。
这就是母亲吧?
母亲不是完美的,但母亲一定是爱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