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心缇一时有些愕然,她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会有这个效果。
心里将在姜狄的事情又快速过了一遍,隐隐觉得当初判案还是草率了。
现在回想起来,很多事情并未理清楚。
比如吴稻和明图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他们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后面进展如何了?
她只是在上官堇理的示意下审理了个开头,之后的事情由上官堇理全权接手,他又交给了当时的巴州知府元友道。
元友道最后是怎么处理梵音观一事的?
现在吴稻在她一句话下怎会是这个反应?他入了刑部的牢房,犯的又是杀头的大事,应当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才对。
但他似乎觉得自己还能活,是谁给了他这种错觉?
乔拂明先扫了沉思怀心缇一眼,道:“明图,你要招什么?”
“我……”明图似乎在组织更合适的语言,“我不是个真道士,三十年前混进梵音观,后来机缘巧合下成了梵音观的道长。大概是十年前,吴县令找到我,同我商量一起干些买卖。”
“买卖?”乔拂明挑眉,“明图,你若不好好交待,不如由吴稻来说。”
“就是拐骗良家妇人的买卖。”
“哦?为何他会找你做这样的买卖?又是怎么找上你的?”
“因为……不过是为了钱罢了。”明图说罢没了下文。
等了片刻,啪的一声,乔拂明砸响了惊堂木,怒斥:“明图,这里是刑部,你若肯好好回答,自可免去皮肉之苦。再故左言他,先受二十杀威棒再来受审也可。”
乔拂明嘴上说的好似商量一般,但手上已捏起令箭扔在地上。
有衙役上来不由分说架起明图拖了出去,没一会儿便传来混合着明图惨叫和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吴稻,你可有什么要交待的?”乔拂明冷然开口。
吴稻终于反应过来,往前膝行两三步道:“大人,我招,我全招。”
“说吧。”
“大人,我是爱财了些,但绝对没让那老道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要不是我夫人惨死观中,我还被明图蒙在鼓里哪。大人,您要为小的伸冤啊。”吴稻声泪俱下,头更是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怀心缇第一反应是吴稻要翻供,第二个想法便是,他背后的人交待他这么做。
“吴稻,这里有你认罪画押的文书。刚才你又喊自己冤枉,自相矛盾!”乔拂明声音更冷。
“大人,当时黜陟使威逼于我,小人实在怕他的紧,为了保命,不得不勉强签字画押。”吴稻依旧涕泪不止。
乔拂明并不理会他的话,反而对身边的小吏道:“去看看板子打完没有,打完了再来十棍。”
怀心缇眼睛一亮,不错眼珠的盯着乔拂明看了好几眼。之后在心中默默给出一个评价,乔拂明,善玩弄人心。
不稍片刻,明图的叫声再次传来。
乔拂明又问吴稻:“吴稻,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吴稻果真照着吩咐又原封不动的将话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不忘大喊:“大人,小的冤枉,小的就是贪点小钱。地方艰苦,俸禄微薄,实在是……活得拮据,不得已而为之。”
“你说黜陟使威逼你,他是如何威逼你的?”
“他……”吴稻抽噎两下,眼睛瞟了怀心缇一眼,“他仗权欺人,以命要挟。”
怀心缇眼睛一眯,轻蔑笑意毫不掩藏。
有意思,这次可以百分百确定吴稻背后之人绝对在釜京。
她刚去京兆府告了上官堇理一状,如今被有心人利用上了。
这个人是想验证她与上官堇理是否真的闹掰了,还是想知道她会不会趁机对上官堇理落井下石?
不过,怀心缇清楚,背后之人,这次揪不出来。
当初在姜狄审案时,她是留了余地的,是不敢深挖的。
怀心缇将目光再次投向乔拂明,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他为何要挟你?”乔拂明继续追问。
“他想快点儿结案。”吴稻立即道。
“他为何想快点儿结案?”
“大人,这小的如何知道?”吴稻面露难色,显然没做好被如此追问的准备,“可能是想在怀大人面前露威风吧。”
众人视线落到怀心缇身上,怀心缇看着吴稻,从他眼里看到了某种急切,忍住笑,开口道:“吴大人,黜陟使这个人,真的是……一言难尽。不过,当时在梵音观,确实威风。”
吴稻眼里隐晦的划过一丝笑,道:“怀大人也深受其苦吧。”
“是啊。”怀心缇跟着感叹,“苦不堪言啊……”
吴稻对乔拂明抱了抱拳,有了些底气般道:“大人,您看,怀大人也深受黜陟使压迫。小的真的是冤枉的。”
不等乔拂明开口,怀心缇先道:“吴大人,我怎么受黜陟使压迫了?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你!”吴稻声音猛地拔高,着急道,“你不是状告他利用职权威逼官员,德不配位吗?”
怀心缇耸耸肩,摊开手道:“哪……”
“他强娶你,还与你一张假和离书……”吴稻更急了。
怀心缇脸色一下变冷,冷淡开口:“吴大人,身在牢狱,消息倒是灵通。”
吴稻猛地住嘴,脸上血色瞬间退去。
怀心缇将目光投向乔拂明,官案后的人面无表情。
“来人,去查所有进出刑部大狱的人。”乔拂明吩咐,“带明图进来。”
明图被拖进来,股上鲜血淋漓。
“我招我招。”明图不等问话便抢先道,“我以前是个土匪,吴稻抓过我,但没抓住。一开始蒙骗良家女子的勾当是我起的头,但并没害太多人。直到后来吴稻来观中认出我,为了堵他的嘴,我便设计引他入伙。谁承想吴稻野心太大,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这本道友册,可都是实录?”乔拂明点了点官案上的册子。
“是。”明图点头。
“吴稻,你还坚持自己是冤枉的吗?”乔拂明眸光冷冷的看向吴稻。
“我认罪。”吴稻万念俱灰般道。
“哦?既然两位认罪,我们不如来算算帐。”乔拂明命小吏将几叠册子捧到两人跟前儿,“这些账本两位眼熟吧,本官命人粗略计算了一下,你们的收入减去支出后,得钱三万多白银。就算你们两人平分,一人可得一万五千两。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