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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无需苦读,仅凭宗族势力便可安坐官位的捷径彻底断绝。

不少地方士族心中不满,却刚刚经历崔衡谋逆大案,见识了朝廷雷霆手段,不敢公然抗旨,只能暗自隐忍。

凤婉没有就此松懈。

她深知,一纸诏令,不等于积弊立刻根除。

世家盘根错节数百年,地方州县依旧有大量士族势力盘踞,暗中依旧会想方设法干预科考、把持地方。

她上书帝王,增设巡考御史。

每到大比之年,御史分赴各州巡查考场,一旦发现世家舞弊、请托行贿,从重治罪。

又令各地官府登记官学生源,鼓励寒门子弟入学,从根基慢慢消解门第带来的不公。

这一日,朝会之上,文武百官站列丹陛之下。

刑部上奏崔氏谋逆案最终定案,宣读处置结果。

众臣听闻崔衡已在天牢自尽,崔家抄家,心中各有感触。

旧党残余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抱团发声。

世家大族未受牵连者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如有以前那般嚣张跋扈,全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朝会散去之后,公羊左来到御书房复命。

“陛下,殿下。朝堂核心的崔氏党羽已经清理完毕。只是暗阁近来收到不少地方密报。

部分失意世家私下互通书信,虽不敢公开叛乱,却在地方散布流言,诋毁科考新政,暗中拉拢乡绅,积蓄力量。”

他呈上一叠密报:“还有一桩怪事,黑风岭古墓当年被人刻意抹除墓志书卷的那位无名官员,我们顺着崔家全部卷宗追查,崔衡的记录之中,竟完全没有提及此人。”

凤婉听到此话,眸光一凝。

黑风岭铁矿一案轰轰烈烈落幕,崔衡伏法,前朝太后遭幽禁,各州叛乱平定,科考新政颁布,看上去一切尘埃落定。

可最早引出整场风波的那一座古墓,那位被人刻意抹去姓名的乱世官员,依旧是一团迷雾。

崔家手握那么多秘事记录,却对此人只字未提。

说明当年抹除痕迹的幕后之手,层级还要高于崔衡与慈安宫。

也就是说,崔衡与前朝太后,或许也仅仅只是棋局之中的棋子。

凤逸轩听完密报,眉头紧锁。

“看来,黑风岭的案子,只是揭开了冰山的一层外壳。”

凤婉走到窗前,望向宫外万里河山。

世家叛乱平息,新政徐徐铺开,大周正在挣脱旧时代的枷锁。

但更深的暗线,依旧埋藏在岁月尘埃之下,尚未浮出水面。

“传令暗阁。”

凤婉声音沉静而坚定,“一边盯着各地世家动向,严防死灰复燃。

另一边,重启对无名古墓的调查,翻查前朝旧档,务必查清楚那一位被彻底抹去的官员究竟是谁,他当年究竟触碰到了什么?”

公羊左躬身领旨:“属下遵令。”

夕阳斜照,落在御书房的窗棂。

公羊左退下之后,御书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烛火轻轻噼啪作响。

凤逸轩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审案、处置党羽、推行新政,早已耗去他大半心神。

昔日挚友暗中谋逆的刺痛还压在心底,此刻再听闻古墓另有隐情,眉宇间沉下一层忧色。

“崔衡手握数十年筹谋的账册密信,连私矿私兵、勾结边将的细节都一一留存,唯独对黑风岭古墓讳莫如深,一字不留。”

他缓步走到舆图之前,指尖点在黑风岭的方位,“能逼得崔衡与前朝太后都刻意回避此人,绝非寻常前朝罪臣。”

凤婉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案头那卷从黑风岭带出、尚且来不及细勘的残损拓片上。

那是当初发掘古墓时,石壁残留刻字仓促拓下的大半,风化严重,不少笔画残缺不全。

“父皇,儿臣先前也反复揣摩过。

若是此人只是前朝普通官吏,崔衡大可借他旧事做文章,或是干脆将所有罪责推到亡人身上,不必刻意在自家卷宗里彻底消去记载。”

凤婉指尖轻轻抚过拓片上模糊的字迹,“刻意抹除墓志、销毁书卷,还要约束崔衡这类心腹不许记录提及,目的只有一个。

此人知晓一桩秘密,一旦现世,连崔衡、前朝太后都承受不住牵连。”

“会不会和那位女子有关?”凤逸轩侧首看向她。

这话一出,凤婉心口微沉。

她没有忘记,最初追查黑风岭铁矿,本是循着阿静留下的线索一路深挖。

谁料半路牵出崔家蓄兵谋逆、前朝太后暗中操盘的惊天乱局,反倒将古墓这条源头线索暂时搁置。

如今大案看似收官,这条最初的引线,又重新浮了上来。

“有这个可能,但还不能断定。阿静此人,实在难以琢磨。”

凤婉缓缓摇头,“当年古墓修建隐秘,藏在铁矿山体深处,若非开山采掘,恐怕再过百年都不会现世。

若是单纯掩埋罪臣,不必耗费这般人力,将墓穴凿在矿脉之下。”

正说话间,殿外侍卫轻声通传,殷鹤鸣求见。

一身玄色劲装的殷鹤鸣跨步入内,躬身行礼,手中捧着一个薄薄的布包。

“陛下,殿下。暗阁派人重赴黑风岭古墓复勘,方才传回物件。

是士卒清理墓道碎石时,在一处石缝夹层里寻到的半片竹简,之前初次发掘时被碎石掩埋,没能发现。”

布包层层掀开,里面是一片碳化严重的竹简,边缘朽坏,大半文字磨灭,只剩寥寥十余字尚能辨认。

凤逸轩与凤婉一同俯身细看。

残存竹简之上,墨迹大半被岁月侵蚀,断续几行字迹艰难辨认:九州共劫……余知秘,故遭弃,藏骨于铁石之下。

寥寥数语,看得二人心头一震。

凤婉指尖悬在竹简上方,不敢触碰朽脆的竹片。

此人定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大事,但竹简之上寥寥几语,实在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他知悉且记录了真相,却无力阻止大势,最终被人构陷,墓穴深埋铁矿之下,连姓名都被尽数抹去。

殷鹤鸣在旁沉声开口:“古墓其余遗存已经尽数搜寻完毕,再无别的文书。此人的完整身份,竹简之上并未留下。”

凤婉缓缓直起身,心底迷雾更重。

此人到底是前朝哪一位朝臣,又是谁,不惜销毁全部记录,要将他连同真相永远埋葬在黑风岭的乱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