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被擒，蒙古军阵脚大乱，溃退之势如山崩。
大明军与女真军趁势掩杀，铁蹄踏碎残旗，喊杀声震彻四野。
旷野之上，尸首横陈，密密麻麻铺了数里之长。
忽必烈被按在泥地里，双臂被两名女真壮汉反剪着。他的金冠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发辫散乱地垂在额前，左臂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染红了半幅袍袖。
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平静地仰着脸，望着居高临下的完颜明玥。
“朕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完颜明玥冷笑一声，卷了刃的弯刀又往前递了半寸，刀刃割破了他颈侧的表皮，一道细细的血线蜿蜒而下：“你以为我不敢？”
“你自然敢敢。”忽必烈坦然道，“你是完颜部最后的女真血脉，你父兄都死在蒙古人手里，你恨我入骨。杀我，是你应当做的事。快动手吧！”
完颜明玥握刀的手微微发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她盯着忽必烈那张平静的脸，眼中翻涌着恨意与杀意，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明玥。”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完颜明玥没有回头，刀尖却微微抬起了一线。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收了刀，退后半步，转身望向来人。
天边一声雕鸣裂空而至，杨过立于神雕背上，宽袍当风，自南而来。
距十步之遥，他纵身跃下，雕翅一卷，稳稳落地。
他大步走到忽必烈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大汗，我们又见面了。”
忽必烈把脸别到一旁，却不答话。
明玥冷冷抬眸：“把人带下去。找军医给他治伤，好生看管，不得折辱。”
两名亲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将忽必烈从地上架起。
忽必烈身形微晃，伤处扯动，却未挣扎，只稳住步子，偏过头，目光越过肩头直刺向杨过，最终落在明玥身上。
“明玥，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女真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毡壁上。
杨过端坐主位，玄色战袍已换过一身干爽的衣服，领口袖口一丝不苟。他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茶汤澄碧，水汽氤氲，衬得整个人褪去了战场的锐利，倒有几分雍容从容的气度。
完颜明玥坐在他右首，相隔不过一臂之距。她将一头乌黑长发挽成利落的单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侧脸，眉目之间清冷如霜，却又透着一股静默的英气。
杨过搁下茶盏，感慨道：“当日辽东一别，没想到那么短时间你竟集结了那么多女真旧部，军容整肃，号令严明。今日若不是你们赶来增援，从后翼截断蒙古后路，这一仗绝打不出这般辉煌的战绩。”
完颜明玥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有金国历代积存的宝藏为底，有女真人对蒙古人百余年的血仇为引，把散落各部的人心重新聚拢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她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向杨过：“倒是你，一年多的光景不见，再听你的消息，竟已是登基称帝的一方之主了。当真是了不起。”
杨过闻言摆了摆手，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眼底却无半分自得之色：机缘巧合罢了。大宋皇廷南部分裂，失道寡助，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捡了个便宜。
完颜明玥低笑一声，将茶碗搁回案上。她抬眼看他，眉梢微挑：你别谦虚了。难道说，今天打了那么大的胜仗，也是机缘巧合？
杨过摇头，语气诚恳了几分：忽必烈仗着兵多将广，轻敌冒进，这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若论运筹帷幄、冲锋陷阵，我远不及你今日这一场截杀来得漂亮。
完颜明玥笑道：你亲自诱敌深入，我率铁骑截断后路，两军合围之下，忽必烈本人被生擒，你要是管这个叫巧合，那我可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了。
杨过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怔，随即失笑：那便算你我二人配合得当，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总行了吧？
完颜明玥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双臂环抱胸前，眉梢微微挑起：这还差不多。
帐帘从外面被掀开一角，一名亲卫探进半身，单膝跪地，抱拳禀道：启禀陛下、完颜将军，忽必烈已带到，在帐外候命。
杨过与完颜明玥对视一眼，他微微颔首：带进来。
亲卫应声退下，随即帐帘被两名士兵左右掀开。
忽必烈被押着走了进来，双手反缚于背后，发辫散乱，左臂伤处虽已重新包扎过，但袍袖上的暗红血迹仍清晰可见。
他面色苍白，却昂着头，步伐沉稳，仿佛走进的不是敌军大帐，而是自己的廷殿。
“坐。”杨过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毡垫。
忽必烈低头看了那毡垫一眼，没有犹豫，盘膝坐了下去。
坐定之后，安静地端坐于毡垫之上，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平静得不像是阶下之囚，倒像是在自家帐中等候宾客的主君。
杨过主动开口道，大汗，这两天辛苦了。跑了八十里的夜路，腿脚可还利索？
忽必烈没好气回答道：杨过，少来惺惺作态。我承认，你比朕想象的要厉害。”
“大汗过奖了。”
忽必烈怒极反笑：“朕一生征战，见过的对手不计其数。有人勇猛，有人狡猾，有人善于隐忍。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逼朕退了一百里，输光了十万大军。朕不能不承认，你是朕此生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杨过道，“不敢当。大汗也是我遇到的难得的对手。”
忽必烈沉声道，“不过战场上的胜负，朕见过太多。今日你赢了，朕输了。但你若以为这一战就能让蒙古永远不再南下，那你未免把蒙古人想得太简单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杨过，“漠北的草原还在，朕的部族还在，朕的儿子们还在。你今日杀了朕，明日还有另一个大汗站起来。蒙古人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消亡，就像大宋不会因为换了面旗帜就真正强大起来。”
杨过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开口：“大汗说得不错。杀你一个人，确实改变不了什么。蒙古人还会再南下。可有一件事，大汗说错了。”
忽必烈目光微凝。
杨过继续道，“你这一路溃退八十里，沿途丢弃的粮草辎重、兵器甲胄，够明军补充好两年的消耗。你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元气。这三年，足够大明修筑新的城池、训练新的军队。三年之后，就算你再南下，你会看到一个更强大的大明。”
忽必烈一言不发。
完颜明玥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刻，她握紧膝上的弯刀，站起身来，走到忽必烈面前，低头看着他：“忽必烈，你杀我父兄、屠我部落，这笔账，我原本该亲手跟你清算。但今日你是杨过的俘虏，怎么处置你，由他说了算。”
她转身看向杨过，“杨过，你打算怎么处置他？是留作人质，还是割下他的头颅送到漠北去，让那些蒙古人看看，南征的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