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星辰轨迹，依旧在秦凡周围缓缓运转。
它们不再向他涌来。
只是在运转。
在等待。
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秦凡站在阵法的中心，站在那无数星辰的包围之中。
他看着那具玄棺，看着那正在成形的第三只眼，看着那正在向他逼近的命运。
耳边，玄老的声音还在回荡。
“神躯……祭品……”
那些词，每一个都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待着玄老，把最后的话说完。
那道残存的、几乎要彻底消散的虚影，依旧悬浮在他身前。
玄老的面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但他的声音，还在。
还在用最后的力量，向他揭示这万年来，最大的秘密。
“你知道……《九劫吞天诀》……是谁创造的吗？”
玄老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秦凡摇头。
玄老苦笑：
“是古神。”
“是祂……亲手创造的。”
秦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古神！
创造功法！
“不，不止是创造……”玄老继续道，“祂将自己的一部分意志，刻印在功法的核心法则中。”
“任何人，只要修炼这部功法……”
“从真仙境开始，体内就会自动刻画阵法雏形。”
“每一重突破，都是在为这阵法添砖加瓦。”
“每一道劫力，都是在为祂的复活储备能量。”
“而你……”
他看着秦凡，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悲哀：
“是第九个。”
“也是最后一个。”
“是承载着祂最核心‘神之本源’的……”
“完美容器。”
秦凡的双手，微微握紧。
他看着自己这具身体，看着那正在体内疯狂运转的九道劫力。
那些力量，那些他以为是自己辛苦修炼得来的东西——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
是别人的。
是古神的。
是为祂准备的。
“那……”他的声音沙哑，“功法是谁传给我的？”
那个乞丐。
那个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给了他半块饼，又给了他一本残破功法的乞丐。
是星阁主？
还是……
玄老摇头：
“不是星阁主。”
“那乞丐……是古神的化身。”
“或者说，是祂的一道分魂，在万年前就潜入人间，寻找合适的容器。”
“你，就是祂选中的。”
秦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古神的化身。
那个乞丐。
那个他曾经施舍过半块饼的、看似可怜的乞丐——
是这一切的源头。
“那你呢？”他看着玄老，“你当年，是什么身份？”
玄老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的虚影，又淡了几分。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
“我……是观星阁的长老。”
“是第九代阁主……林渊的师兄。”
秦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渊！
星阁主！
是他父亲！
玄老，是他父亲的师兄？！
“万年前……”玄老继续道，“我奉命研究《九劫吞天诀》的来历。”
“我查了千年，终于发现了真相。”
“然后……”
他苦笑：
“古神的分魂，找到了我。”
“那一战，我魂飞魄散。”
“只来得及将一缕残魂逃出，躲入轮回。”
“轮回中，我飘荡了不知多少年。”
“直到……”
他看着秦凡，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直到遇见你。”
“你身上，有与我一模一样的‘守护之缘’。”
“那是当年，我与妻子立下的誓言——生生世世，守护彼此。”
“你身上，也有。”
秦凡的眉头，微微一蹙。
守护之缘？
他与谁？
雪儿？
还是……
“那誓言，在你出生时就刻在灵魂深处。”玄老道，“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但正是因为这缘分，我才能寄生在你的识海中，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他看着秦凡，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满是复杂：
“这些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本想，一直守护你，直到你安全地走完这条路。”
“但我没想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虚影震颤得更加厉害：
“这条路，本就是陷阱。”
“我亲手，把你送进了陷阱。”
秦凡沉默。
他看着玄老，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那深深的愧疚。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愤怒。
有悲哀。
也有……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感激。
无论玄老当初的目的是什么，他确实保护了他。
陪他走过了那些最艰难的日子。
“那现在呢？”秦凡的声音沙哑，“怎么破局？”
玄老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破局之法……”
“不在我。”
秦凡的眉头，微微一蹙：
“那在谁？”
玄老抬起手，指向那正在崩塌的战场遗迹。
指向那成千上万的残剑中，唯一还插在地上、未曾倒下的那一柄。
那柄剑，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但它的剑柄上，系着一条褪色的剑穗。
那是柳如烟的剑。
“在她那里。”
玄老的声音，越来越弱：
“柳如烟……”
“她是唯一知道，如何‘斩劫’而不伤你的人……”
秦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柳如烟！
那个在卷一时期，就已经陨落的女子！
她……
她知道破局之法？
“她在哪里？”秦凡急声道，“她还活着？”
玄老摇头：
“她死了。”
“但她的记忆……她的执念……她临死前窥见的那个秘密……”
“都留在了那柄剑里。”
“留在了这战场上。”
他看向秦凡，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去……”
“找到它……”
“找到……那柄剑……”
话音落下——
他的虚影，猛然一震！
然后，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之中！
那些光点，在飘散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说——
去吧。
秦凡站在那虚空中，看着那些光点飘散。
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最后一个光点，消失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然后，他转身。
看向那片插满残剑的战场。
看向那唯一还屹立的剑。
看向那剑柄上，那条褪色的剑穗。
他的脚步，缓缓迈出。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每一步，都踏得坚定。
当他终于走到那柄剑面前时——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那冰冷的剑柄。
触碰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要彻底消散的意念，从那剑身中涌出，没入他的识海！
那意念中，只有一个字：
“等。”
秦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等？
等什么？
他正要开口——
身后的虚空中，猛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
他猛然转身！
看到那颗最大的第九星，此刻正在疯狂震颤！
它的表面，那道裂痕正在急速扩大！
裂痕中，涌出无尽的灰白色光芒！
那光芒中——
一道巨大的、由无数锁链缠绕而成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古神！
是祂正在苏醒的本体！
而祂的眼睛——
那双由无数齿轮构成的冰冷眼眸——
正死死盯着秦凡！
盯着他手中的剑！
盯着这片万年前，祂曾经被封印的战场！
秦凡的双手，猛然握紧！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正在成形的轮廓，看着那向他疯狂涌来的灰白色光芒。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等？”
“那就等。”
他握紧手中的剑，面对那正在苏醒的古神。
一步不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