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快应队也已派出两支精锐小队,悄然潜入南京城,各自就位蛰伏:
一支散落在城东京营附近,混在往来的兵卒、民夫之中,借着京营的嘈杂人流掩人耳目,随时接应;
另一支则隐匿于城南聚宝门外的长干里周围,藏身于街巷商铺、民居院落之内,紧盯城内动向,与东辑厂番子遥相呼应,形成内外接应之势。
按照乾德皇帝朱有建的亲口授意,东辑厂番子与快应队两队人马,全程信息互通、情报共享,至于任务执行时是否联手配合、如何行动,全由两队主事自行决断,无需事事请示。
而皇帝最核心的指令,更是直白通透:
若事不可为,切勿强行行动,首要保全自身性命,以观望为主。
短短几句叮嘱,已然点明了此次任务的基调——
不求速成,只求稳妥,绝不做无谓的牺牲。
事实上,整个南京城内的大小事务,上至弘光朝堂的朝会争辩、文武大臣的私下密谋,下至市井街巷的流言蜚语、各府宅院的隐秘动静,对于乾德皇帝朱有建而言,从来都没有半分秘密可言。
遍布朝野的密探、时刻传回的线报,让他如同置身局中,将一切尽收眼底。
若不是他有心想要见证这段乱世历史的自然发展,洞悉人心向背与各方势力的真实面目,仅凭麾下的精锐力量,完全可以悄无声息派人潜入南京,将僭越称帝的朱由崧及其心腹党羽,尽数抓捕入京,公开审判定罪,终结弘光朝廷的苟延残喘。
身为大明帝王的朱有建,此刻的行事做派,堪称高深莫测,无人能猜透他的真实心思。
他明明手握绝对实力,有能力一举荡平南方乱象:
吴三桂的军队在崇明岛整训受训,大明海师兵强马壮,若是初期便出兵围剿,完全能将这支势力扼杀在摇篮之中,根本不会让其一步步做大做强;
至于南洋蛮兵勾结海商劫掠百姓、转运人口至热兰遮之事,只需下令大明水师封锁海上航道,截断荷兰货船的去路,被掳走的百姓便不会被远渡重洋转运,可朱有建却始终冷眼旁观,迟迟不肯下达指令,任由各方势力纷争乱斗,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弘光朝堂的那些大员,全然不知乾德皇帝究竟拥有何等滔天能量,只当他是北方割据的帝王,自然不会在朝会上提及此事,更不会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被对方尽数掌握。
而唯有西苑的大太监,深知朱有建的实力与手段,对这位圣主有着近乎痴迷的盲目信任,即便看不懂皇帝这般旁观的用意,也从未有过半句质疑,更不会向弘光朝廷透露半分消息。
在他们心中,始终笃定圣皇陛下是在下一盘匡扶天下的大棋,之所以自己看不破其中玄机,不过是因为陛下心思高深、谋略深远,远非凡人能够揣测。
而这份揣测,恰恰说中了真相。
朱有建冷眼旁观南方乱象,并非无所作为,而是有着更深层的考量。
他需要借着这场乱世,彻底看清南方各方势力的真正成色,分辨出哪些是心怀家国、体恤百姓的可用之才,哪些是祸国殃民、争权夺利的奸佞之徒,忠奸善恶、能力高下,都会在战火纷争中暴露无遗。
他心中早已定下尺度,若是小福王朱由崧,能摒弃党争、真心为百姓谋福祉,若是唐王有挽大厦于将倾的能力与魄力,桂王能坚守大明本位、不肯屈从外敌,将来平定南方乱象、一统天下之后,也会善待这些宗室,给他们一条生路,而非赶尽杀绝。
这场看似放任的旁观,实则是一场对人心、对时局的终极考验。
后世常以“东林党误国”作历史评价,可这定论终究是站在后世全局视角下的盖棺定论,忽略了东林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中亦有坚守道义、心系家国的务实派,未曾被党争私欲裹挟。
而作为东林党根基所在的江南之地,东林书院此番在南明乱世中的所作所为,却着实算不上光彩,全然丢了书院传道济世的初心,沦为派系利益博弈的棋子,再无半分清流风骨。
朝堂之上的东林党人,更是分化得厉害,早已不复往日抱团之势。
有人固守书生意气,空谈忠义却无治国之能;
有人见风使舵,为保全自身官位家产,转而依附权势;
唯有少数务实派,试图跳出党争漩涡,谋求救国之策。
而身为东林党公认领袖的刘宗周,此番表现更是出人意料,全然没有参与到派系倾轧之中,反而主动摒弃党争私怨,在抵御外敌、整肃军纪、安抚百姓等诸多关乎家国存亡的大事上,其看法与主张,竟与马士英为首的马党不谋而合,一心只求稳住南明危局,而非争权夺利。
反观马党一众,表现却差强人意,令人扼腕。
或许他们之中,并非人人都有卖国求荣之心,并无主动投敌的行径,可在国家危难、山河破碎的关头,依旧放不下手中权力与眼前利益,整日里依旧忙着结党营私、排挤异己、贪墨军饷、搜刮民脂,将派系私利置于家国大义之上。
这般蝇营狗苟、置江山社稷于不顾的行径,远在北方静观时局的乾德皇帝看在眼里,也只能频频摇头,满心失望与鄙夷,深知南明朝堂已然腐朽入骨,再难有挽回之力。
南京城内的一众开国勋贵,其表现更是荒唐至极,让人无语至极。
这些靠着先祖功勋世袭爵位、享尽大明荣宠的勋贵世家,此刻全然没有半分守护家国的担当,反倒趁着弘光朝廷立足未稳,一门心思与朱由崧的新朝交换利益,卖官鬻爵、侵占田产,只求保住自身的荣华富贵。
他们却浑然不知,唇亡齿寒,若是大明真的覆灭,他们赖以生存的爵位、特权、家产,全都是依托于大明王朝的存在,一旦国破,所谓的勋贵荣光不过是镜花水月,无人会再维护他们的既得利益,最终只会落得身死族灭、一无所有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