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暖气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和雪粒扑打车窗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周炽北将手机搁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皮革表面敲击——两下,停顿,再三下。
那是他在棋盘上落子前的、最后的权衡。
“祁总啊祁总。”他对着虚空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你找来一个赝品,想乱鹿鸣川的心——”
“——可你忘了,赝品永远是赝品。”
他倾身,从大衣内袋掏出另一部手机——那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屏幕在昏暗车厢里亮起幽蓝的光。
“不管怎样,只有我——”他拨出一个加密号码,将手机贴在耳际,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掌控一切的自信,“——最后获胜的只会是我。”
电话接通的瞬间,车厢里的暖气似乎骤然降了几度。
周炽北将那部加密手机贴在耳际,目光仍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里,智创大厦的轮廓正在雪雾中若隐若现。
“她的状态怎么样?”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低,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生铁,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某种刻意的、压抑的喘息。
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划破电流的杂音:“周总,她今天又不肯吃饭。”
周炽北的指节在真皮座椅扶手上无声收紧。
他想起那个名字——苏沁禾——想起她最后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燃着不肯熄的恨意。
“还是疯疯癫癫的?”他问,语调平淡得像在询问一只无关紧要的宠物。
“是。”对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凌晨三点突然尖叫,说看见白恩月从江里爬出来。护工给她打了镇静剂,现在刚睡下。”
周炽北沉默了。
他想起跨江大桥那个雪夜,想起自己站在桥栏边,看着那道身影坠入黑如墨汁的江水。
他想起苏沁禾被拖上车时,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的那道长长的血痕。
“没关系。”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只要她能活着就行。”
“可是周总,”对方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已经——”
“我说没关系。”
周炽北打断他,拇指无意识地在车窗按钮上摩挲,力道大得让指甲边缘泛起青白。
“她不需要清醒,不需要认人,甚至不需要——”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记得自己是谁。”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周炽北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某个隐蔽的、恒温的房间里,苏沁禾蜷缩在雪白的床单上,手腕上缠着柔软的束缚带,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偶。
“周总,”对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试探,“万一......万一她真的彻底疯了,或者——”
“或者什么?”周炽北眼神闪过一阵阴翳,“死了?”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
“我的王牌从来都不止一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钉子,精准地凿进电话那头的沉默里。
周炽北将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从容。
“沈时安以为她掌控了一切,”他说,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鹿鸣川以为他还有退路,祁连以为他的赝品能坏我计划——”
他倾身,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像是要将什么秘密直接灌入对方的耳膜:
“——可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棋局,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倒抽冷气的声响。
周炽北靠回座椅,目光落在后视镜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那嘴角的弧度与方才在智创会客室里如出一辙,却更深、更冷。
“照顾好她,”他最终只是说,声音恢复了商场上惯有的、令人窒息的温和,“下个月峰会之前,我要她活着。清醒还是疯癫,不重要——”
他顿了顿,让最后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对方的耳膜:
“——重要的是,她必须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的位置。”
“明白。”
电话挂断。
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暖气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周炽北将那部加密手机搁回扶手,指尖无意识地在皮革表面敲击——两下,停顿,再三下。
“沈时安,”他对着虚空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你该不会以为真的我们是同盟吧?”
“可惜啊,”周炽北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像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涩,“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棋子。”
“这是——”
“——一盘绝对不会输的棋。”
说着,他又拨出一个只有三位数的号码,将手机贴在耳际。
“老爷子,”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恭敬,“峰会之前,我会按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苍老的咳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某种腐朽的、令人窒息的威严。
“炽北,”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记住,鹿家不是你的终点。”
“明白。”
风雪呼啸。
黑色越野在积雪的桥面上缓缓滑行,就像它的主人那般从容。
周炽北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贪婪的兴奋。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内袋,动作缓慢而从容,像在整理一副即将摊开的、致命的牌局。
周炽北最后看了一眼智创大厦的方向——那里,某扇窗户还亮着。
“顾雪,”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说,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不管你是什么——”
“——下个月,我会亲手落下帷幕。”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声音轻得像一声梦呓,“——埋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