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后来官差有说法吗?”
“说法?这能有什么说法?又不是在铺子里死的,只是在这里做工的女人,有点晦气而已。”大伙计侃侃而谈,“我当时就觉得铺子遇到麻烦了,可没想到掌柜的丝毫不慌,什么也没做,反正有退货的就给顾客们退货,按理说我们这行是不退定金的,结果掌柜的特别好说话,连定金都退了。再后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掌柜的朋友比客人来得多。”
“或许是怕惹麻烦。”陆桥觉得掌柜做得没问题。
谁知道伙计们都笑了。
这样的嘲笑让陆桥感到有些尴尬。
“兄弟,你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主。”大伙计拍了拍陆桥的肩膀,不带恶意地说:“生意人,都是钱的亡命徒,哪有到嘴的肉轻易吐出去的?不但不能吐出去,还必须得争,得收顾客的违约款。”
“这也太不体面了。”陆桥皱眉。
“商人就是这样,唯利是图!”另一名伙计说。
“小兄弟,你读过不少书吧?”大伙计笑道。
“额?老哥这话怎么说?”陆桥一愣。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行事图私利,不顾全大局,所以总是上不得台面。”他颇有深意地看向陆桥,“小兄弟不懂商道,又这么爱惜羽毛,如此行事,可不是市井子弟出身。”
陆桥没想到能在一名伙计身上遇到这样的目光。
他的眼光很毒辣,让陆桥感觉自己被看穿。
这是第一次让陆桥对市井小民感到敬畏。
他想到一句话:高手在民间。
但这位“高手”此刻搅得陆桥心乱如麻,眼神躲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
“没关系。”大伙计忽然拍了拍他,语气轻松地说,“各人有各人的秘密。”
说完,他起身拍打屁股。
“走喽走喽,去找掌柜的讨要工钱,今晚他怕是要跑,工钱隔不得夜。”
这群人显然是唯他马首是瞻,其他伙计也跟在后头一起往账房走,陆桥则继续在铺子里游荡。
几分钟后,这帮人跟陆桥再次在大厅相遇。
“接着!”
大伙计丢出六枚银通宝给陆桥。
“掌柜的很痛快,直接就付钱了,我们帮小兄弟你一起讨来了钱,他说你还有个同伴,叫我们给你,然后快点走,再过会儿要关门了。”
陆桥将银通宝攥在手心,冲着大伙计抱拳。
“多谢多谢,我还不好意思找掌柜的开口呢。”
众人一通大笑。
“要一起走么?”大伙计邀请陆桥。
“好啊。”陆桥点头。
路上,一行人离开店铺,临别时,陆桥再三犹豫之下提醒道:今晚可以去息壤镇外看看。
伙计们不明所以看着他。
哪有大晚上往外面跑的?
大伙计倒是深思一通,也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与陆桥挥手告别。
片刻后,陆桥拐弯回到千机阁铺子,小心钻进地窖。
“可以了!外面的人都走光了!”他进门就忙说。
“我们能出去了?”桃卉卉急切地起身。
“对!司道监的人应该在路上了,我们出去就先去司道监,然后离开息壤镇。”陆桥将大门洞开,观察确认外面的伙计基本已经走光。
“可是我们在院子里的钱呢?”那婴儿肥的小巧女人有些不甘。
“都什么时候了?命重要还是钱重要?”陆桥压低声音,现在他没功夫说服谁,声音中难免斥责。
“我……”
“姐妹们,我们听仙官的。”那年长的女人再次开口。
见到她再一次帮忙组织,陆桥松了口气。
“跟我走!”说完,陆桥猫腰窜出地窖。
之前还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后院已经空空如也。
陆桥带队镇定地走出后院。
在他的灵识中,账房的方向有个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可看见是一群伙计,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呼……”陆桥松了一口气,“就这样慢慢离开。”
他无法感知到柳雨薇口中的“几位高手”。
可能是对方待在有禁制的房间里,也可能对方在他的灵识之外。
但他相信柳雨薇的地听术。
这里要走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就在即将走到店铺大厅的时候,陆桥脚跟一拐,带着众人走进旁边的隔间。
隔间里面全是柜架,东倒西歪,同样空空如也。
这里的空间不算开阔,十一号人很快在里面扎堆,其中九位妓院的姑娘紧紧挤在一起,陆桥和柳雨薇的位置倒是空得很——没人愿意跟他们挤。
“怎么回事?”桃卉卉忍不住问,“我们不是马上出去了吗?”
“嘘……”陆桥抬起手指竖到嘴边,另一只手取出妖刀,挂在腰间,手掌下意识握住刀柄。
几秒后,有几个敏捷的身影在门口落下,他们都身穿黑袍,看不清相貌。
从落地的动静和脚步声来看,这几人都是有修为的。
为什么会有人到这里来?难道自己跟桃卉卉跑出来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如果他们要搜查,自己这群人肯定藏不住。
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和柳雨薇一起出手,先下手为强。
否则对方先手,自己很难保护身后这群姑娘们。
陆桥差点就拔刀了,可他不断劝阻自己要冷静。
还得考虑“自己没有被发现”的情况。
再怎么说今晚自己是客人,要和桃卉卉共度春宵,那老妪应该没那么容易破门而入吧。
万一客人正在兴头上,门被“哐哐哐”敲,那得多扫兴啊。
一想到这,陆桥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今晚老妪这么热情,甚至愿意桃卉卉只收个“茶水费”。
妈的,想要榨干我的精气!
正常来说,男女欢好是阴阳互补,气机轮转的,对男女双方都有利,可这种邪功往往只进不出。
陆桥拍了拍脸,让自己从乱七八糟的想法中脱离出来,认真应付这群黑衣人。
他们已经越来越近,甚至走出大厅,进入自己所在的走廊。
好运的是,这一行人拐向陆桥房间相反的方向。
陆桥可以敏锐地听见这群人上了楼。
接着李掌柜迎了上去。
“哟,大晚上的,几位突然造访……”
“寒暄的话就不必了。”
“是,是,里面请……里面请……”
陆桥总觉得其中有一道声音特别耳熟。
他在脑海中仔细回忆。
身体逐渐颤抖。
“……涂三,是涂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