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人几乎是同时跪了下去,有的还没力气直起身子,就歪歪斜斜地撑着地面,把头往石板上磕。
桃卉卉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被那个年长的女人攥住了手腕。
“都起来吧,都起来,我们想办法带你们出去。”陆桥连声道。
他感到头大。
原本是想调查这里出现了什么怪异,结果撞上拿活人炼丹的。
这种事情在本朝可是重案。
当务之急不是再追究地震的问题了,而是怎么把这些人带出去。
“对了,你们修炼了功法?”陆桥问。
“对,我们修炼了功法,叫做《魅阴聚阳功》。”女人点头。
桃卉卉猛地捂嘴。
“我……我也修炼了。”她小声嘀咕,似乎有凉意从脊椎冲进脑髓。
“是,你也修炼了,而且我听老妈妈说过,你是我们中天赋最高的,在这里待了半年,丹田竟然还没有满。否则你也被抓来了。”有人开口道。
陆桥重新上下打量桃卉卉。
她纱衣半湿,裹着那副熟透了的身段。
那双天生的狐媚眼此刻被水汽润着,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在烛火下还挂着将散未散的潮意。
从肩到腰是一道流畅的弧,从腰到胯又是另一道,两笔勾完,像一枚被蒸得饱满的水蜜桃,皮薄得透光,指尖一掐就能迸出汁来。
一颦一笑又有别样风情。
这份妖冶是骨子里的,学不来也藏不住——恐怕大半要归功于那门功法。
这就是《魅阴聚阳功》的效果。
让陆桥想起了胡未央的“天生媚体”。
可屋里不止桃卉卉一个。
陆桥目光扫过去,那些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女人,或倚或坐,湿透的纱衣贴着各自的骨相,竟没有两个人的韵味是重的。
那个最早醒来的年长些的,眉眼生得平淡,嘴唇略薄,不施脂粉却有股书卷气的清秀,像是谁家藏在深闺里读了太多诗的小姐,偶尔抬眸看人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被生活磨薄了的锐利。
旁边那个婴儿肥还没褪干净的年轻女人,生得娇小,缩在墙角,下巴抵着膝盖,一双圆眼哭得红肿,红肿底下偏生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甜,像是刚从枝头上摘下来、还没熟透的青杏。
再远些那个抱臂不语的,身量高挑,颧骨微凸,湿发贴着面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不言不语却有种冷冽的艳。
一门功法,七八种风情。
不是把人往一个模子里摁,而是把每个人骨子里藏得最深的那点底色翻出来,放大,淬炼,再镀上一层勾人的光。
这《魅阴聚阳功》,邪门是邪门,却也精妙得让人后背发凉。
“不管怎么说,这门功法你们以后不要再练了,回到内地去,找个好营生。”
陆桥话音刚落,就见柳雨薇娇柔地抚摸脸蛋,在旁边嘀咕:
“怎么突然感觉皮肤很干。”
……
息壤镇,千机阁。
现在的时间早就到了深夜,往常这时候千机阁早就上了门板,只留两盏防风灯笼在檐下慢慢晃。
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快快快!先搬值钱的!那边那边,那个架子上的全拿走,小心点别磕了!”李掌柜站在库房门口的石阶上,一手撑着腰,一手在空中比划,胖乎乎的身影被身后的火光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他面皮白净,是那种常年坐柜台、从不出外勤的主,平时看着只有富态没有年纪。
此刻那张白面脸上却满是汗水,火光一照,从额头到鼻尖都在反光。
他手里攥着块帕子,擦一下额头,又擦一下后颈,帕子早就湿透了,攥在手里能拧出水来。
院子里全是人影。
伙计们扛着木箱从库房里鱼贯而出,脚步杂沓,火把的光在摇晃的人影间劈来劈去。
有人被门槛绊了一跤,怀里抱着的锦盒险些飞出去,李掌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另一只手在那伙计后脑勺上拍了一记:“这可是灵石!摔了你赔得起吗!”
伙计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又转过头,冲库房里吼了一声:“账本!把账本也带上!还有后院地窖里那两箱——别看箱子破,里头全是好东西!”
然后他继续擦汗,越擦越多。
最值钱的灵石和法器已经在往车上装了,但墙角那几件大家伙实在搬不动,急得他在心里把铁骨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那矮人打的兵器,件件死沉,想装进乾坤袋还得请来专门的力士。
但这个时候,这么突然,自己上哪儿去请力士?还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把湿透的帕子往袖口里一塞,又换了只手撑着腰。
远处街道上传来几声犬吠,他整个人一激灵,脖子上的肉跟着颤了颤。
李掌柜把声音压低,却更急促了:“快!剩下的箱子别管了,大件先上车!”
说完,他小跑到后院,打算亲自盯着地窖。
“快点!你们在磨蹭什么呢?”李掌柜不耐烦地催促地窖里两个站立的人影。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摸鱼!”说完,他从口袋里抓出几枚银通宝,往地窖里扔,“去去,我加钱!快点搬!”
“诶!好嘞!掌柜的!”男人果然殷勤起来,满地捡银通宝,小心翼翼放进兜里后,就开始搬箱子。
加了钱果然不一样。
往常需要两个人搬的箱子被男人轻松抱起,扛在肩上,满脸笑容地抱出地窖。
这把李掌柜看得一愣。
可他又发现,另一个人毫无动作。
“喂!你怎么不动?!”李掌柜急得要死,忍不住提高音量。
那人扭头看过来,竟然有一双金色的竖瞳,吓了李掌柜一跳。
天上的黑云飘过,月光洒下,将那人沐浴其中。
李掌柜这才发现,站着不动的竟然是个女人。
这女人肌肤雪白,红唇饱满,一双杏眼,眼神清离。
她穿着白色锦衣,手臂罩着透明轻纱,袖口和裙摆像云雾一样散开。
真是风姿绰约。
本是佳人一位,可金色的竖瞳是什么鬼?
李掌柜记得自己没有招来妖精干活啊!
紧张之下他咽了咽口水。
“掌柜的……掌柜的!”那扛着箱子的男人轻声叫醒他。
“……啊?”李掌柜看过来,发现这个男人眼睛竟然是绿色,面容略微年轻。
“掌柜的,她新来的,不懂事。”男人用打包票的口气说,“您放心,这里的东西,我来搬。”
“哦……啊!对!”李掌柜强装凶恶:“你快点搬!她不动的活就你来干!”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气鼓鼓道:“现在新来的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