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镖!”老白猿像招呼朋友那样喊了一声,转而露出讨好的神色,“这次不一样,别忘了我有山神印,你们把山神印还给我,如果我的儿子出生之后依旧是怪物,我可以立刻消灭他。”
“怎么可能把山神印还给你?还给你山神印,你也可以立刻杀掉我们。”蒋贵拒绝了他的提议。
另一边,李清格抬起手臂,金甲铜人几乎做出了跟他同样的动作,手掌劈下就能将茧破坏。
而后者似乎没有感觉到威胁,茧的深处,那东西还在照旧律动。
“等等!等等!你们真的不能这样!你们杀了他,就没办法离开这里!”老白猿着急地提高音量,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尖锐。
李清格似乎想到什么,猛地转身,“除了你,还有哪些人?”
老白猿见李清格停手,流露出兴奋的笑容,可还没等他说什么,空间内忽然响起柔和的女声。
“李郎~”
李清格与蒋贵立刻警觉。
李清格只用了一瞬间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弓搭箭,他的箭不但速度惊人,还能够轻易击穿妖怪的头骨,并附带爆炸效果。
箭头所指的地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柔软的女性。
一个人影从祭坛的边缘出现。
果然是个女人。
她穿着燕麦色高领细羊毛衫,裙子是厚实垂坠的羊毛呢,高腰,裙摆的长度刚好垂到脚踝,隐约可以见到她踩着一双皮靴。
这种穿搭本应该是雪原那样极寒的环境下才有的,现在息壤镇的气候别说毛衫了,长袖都会让人燥热。
但李清格与蒋贵却没觉得有丝毫不妥。
好像那人就应该这样。
他们一个人的眼中充满了迷茫,另一个则是震惊。
女人的皮肤略微棕色,身量很高,颀长又匀称,整个人看起来健康又利落。
她依旧在脑后挽着一个松散的髻,编成柳条般的样子,用一根素雅的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颈边,小腹微微隆起。
“嫂……嫂子?”蒋贵开口有些结巴。
“好久不见啊,阿贵。”女人笑着温声回应,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
原来她就是李清格的配偶,作为边境部落出身的女人,她天然要比内地女性高个,骨架也更粗。
毕竟部落看重身子骨,娇弱的女性意味着更差的体能和从事农务的能力。
虽说五官谈不上精致,可也算得上干净端正,面部线条流畅。
蒋贵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又看向依旧弯弓的李清格,吞吞吐吐:
“喂,兄弟,她是嫂子啊……”
女人也温和地看向李清格,双手摸向自己鼓起的腹部:“是啊,李郎,是我,我是你的阿鸳。”
只见李清格手指颤抖,泪眼圆睁。
早已干涸的心喷涌出悲伤的泉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可又能感受到他在强力压制。
李清格嘴角抽搐:
“不……你不是阿鸳……”
女人竟然捂嘴笑道:“胡说,我怎么不是?”
说完,她摊手,小心转圈,似乎是在展示自己,同时又在保护胎儿。
“你看,我就是阿鸳,你没找到尸体不是么?因为我躲起来,好在我躲起来了,你看,我们才能再次见面。”
但李清格知道,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他的阿鸳怎么可能还保持如初?
他勉力闭眼,手指却轻轻地松开弓弦。
“喂!”蒋贵大惊,想要冲过来阻止。
嗖!
箭矢几乎看不见轨迹,尾羽与空气高速摩擦,穿过了女人,在远处的墙壁上发生剧烈的爆炸。
轰!
火焰绚烂绽放,在这对阴阳两隔的爱人远处形成一朵耀眼的玫瑰。
可他们都没有看那声势浩大的光芒。
只是静静注视彼此,被火光映照侧脸。
“你还是那么冷静,一眼就看穿了。”女人语气依旧温和。
李清格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愿意说。
他的表情是那么坚毅,那么充满力量,像是一头山林之虎。
只是山林之虎也隐藏不了瞳孔的震动,那是荡漾的柔情。
哪怕他已经知道她是假的,他也只想多看几眼。
他本来有很多的话要说,可是已经不必说了,也不能说了。
该说的话自己已经在坟头说了无数次了。
远处的火焰开始熄灭——在这种满是水汽的阴寒地下,火焰泯灭得如此之快。
“真好。”女人再一次开口了,“能嫁给自己崇拜的人,是人生的幸运啊。”
说完,她浑身泛起波光,如同碎裂的玻璃,顷刻间,光点纷飞。
于此同时,从她碎裂的残片中,落下几根透明的丝线,隐匿的手段在此刻变得格外显眼。
李清格强忍鼻翼的酸楚,瞬间从复杂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看向被蒋贵制服的老白猿。
只见老白猿在此刻竟然身首分离!
头颅和身体朝着另一旁的黑暗中飞去!
“是他自己动的。”蒋贵同样面色凝重。
他什么都没做,老白猿就用戟刃划过自己的喉咙。
老白猿活着在自己手上才有最大的价值,可对方宁死。
“不,他似乎被什么缠住了。”蒋贵眯眼,观察着老白猿身体的姿态,判断出有什么拖拽了他。
李清格忽然下定决心,指挥金甲铜人向着巨茧砸拳!
他拿起双刀朝着巨茧劈砍!
无需沟通,蒋贵也明白过来,提起双戟,朝着巨茧刺去!
……
身首分离的老白猿飞到一处通道。
他的身上缠着数条丝线。
落地后,头颅竟然完好地合拢!
他着急地看向身边操控丝线的雪白少女,白缈。
“他们要对我儿子动手!”老白猿疾呼。
“别慌。”白缈的白色长睫微微颤抖,口中断断续续回应,“她来了。”
话音刚落,老白猿抬头看向某个高处。
他感受到了某个令人心悸的存在。
……
“这是什么!”蒋贵死死盯着萦绕戟刃的白丝。
不光他无法刺中巨茧,李清格和金甲铜人同样没能破坏它。
丝线缠住他们的兵刃、缠住金甲铜人的铁拳,仿佛构筑出一道屏障。
丝线韧性极佳,无法拽断。
“是蜘蛛丝!这里还有一名高阶蜘蛛精!”李清格脑中浮现出一道身影,“是她……是那名叫白缈的妖精,她一直是侯翁的人!”
蒋贵后退,面前的空气再次归于透明,丝线消失无踪。
“我们用火焰看看!”
这时,上方的通道发出水流翻滚的声音,像是突然沸腾了。
这座巨大黑暗的地宫内也产生了变化。
温度不断上升,光线莫名变得充足,白色的水汽四处蔓延,如同滚滚浓烟。
浓雾之中传来野兽此起彼伏的嚎叫。
那些没有被清理干净的拟态和妖怪们都到来了,仿佛在迎接君王!
蒋贵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
属于军人的直觉此刻疯狂示警,似乎从空气中捕捉到了弥漫的威压。
他们还没能看见来人,对方就已经造足了声势。
沸腾的水声越来越近。
对手明明前进地缓慢,像是饭后散步,在蒋贵心中却是死亡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