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柳家坳。
赵大勇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远处山道上扬起的尘土。
周锐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正快步往村里跑来。
“团长!”
刘家强跑到他跟前,喘着粗气,
“打探清楚了。那天偷袭王家围子的,确实是沈孝儒的人。领头的叫沈明义,是沈孝儒的侄子。他们把鬼子的弹药库炸了,但也牺牲了好几个人。”
赵大勇点点头,问:“沈孝儒呢?他们有没有联系上?”
“我找到刘黑子,联系上了沈明义。他说沈孝儒已经逃离了小鬼子的监控,现在他们就藏在离王家围子三十里外的月亮沟。沈明义让我带话给团长,说沈孝儒想亲自登门会晤,问团长方便不方便?”
赵大勇想了想,说道:
“回去告诉沈明义,就说我赵大勇在柳家坳恭候沈先生的大驾。不过路上小心,鬼子这几天正在到处搜捕,别让他们盯上。”
刘家强应了一声,转身又往山道上跑去。
赵大勇回到团部,把这事跟政委牛剑锋说明。
牛剑锋沉吟道:
“老赵,沈孝儒要来,咱们得做好准备。万一鬼子跟踪他……”
“我知道。让侦察连往周围多放几个暗哨,发现异常马上报告。另外,让陈默带几个人在山道上等着,给沈孝儒带路。那条小路只有本地人知道,鬼子找不着。”
“好,就这样安排!”
牛剑锋点头笑道,转身去安排了。
赵大勇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他心里隐隐有种期待。
沈孝儒这个人,听陈默说过不少他的传闻。给人的感觉像土匪、豪绅,但不管是什么,能打鬼子的人,就是好样的。
第二天晌午,山道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刘黑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陈默陪着一个中年人有说有笑走过来。
那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上戴着斗笠。虽然衣衫简朴,但走路时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
赵大勇和牛剑锋两人迎了上去,他抱拳道:
“这位就是沈先生吧?久仰大名。这位是我独立团的政委牛剑锋!”
听完他的介绍,那人摘下斗笠,也抱拳还礼:
“牛政委好,赵团长客气了。沈某几个兄弟的性命,是赵团长救的。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沈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大勇摆摆手:“沈先生言重了。咱们都是打鬼子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来来来,屋里坐。”
一行人进了团部。沈孝儒带来的几个人留在外面警戒,只带了那个叫沈明义的年轻人进来。赵大勇这边有牛剑锋和陈默陪着。
落座之后,赵大勇亲自给沈孝儒两人倒上一碗水,他对沈明义说道:
“沈兄弟,那天你们偷袭王家围子,打得漂亮。要不是你们及时出手,我们这些人恐怕就回不来了。”
沈明义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然后摆了摆手:
“赵团长说反了。要不是你们先动手,把鬼子引上山,我们也找不到机会。说起来,是我们该谢你才对。”
牛剑锋听了笑着说道:
“我看大家都别客气了,都是打鬼子的兄弟们。”
“对!牛政委说得对,都是打小鬼子的好兄弟。”沈孝儒也笑着端起碗说道。
众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看着气氛不错,赵大勇开口说道: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藏着掖着,沈先生我有一事想请教…”
“赵团长请说。”
“沈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有人说你是豪绅,有人说你是土匪,还有人……”赵大勇顿了顿,“说你痛恨共产党?”
沈孝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赵团长果然爽快。我沈孝儒,既不是豪绅,也不是土匪,更不是痛恨共产党。我是个商人,在山东、河北、河南三省做皮货生意。日本人来了之后,把我的商队抢了,杀了我二十几个伙计。我咽不下这口气,就弃商从戎,就是为找小鬼子报仇…”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再次说道:
“后来看不惯国民政府的所作所为,就拉上一众志同道合的战友离开,继续找机会干小鬼子…”
赵大勇看着他,微笑着试探问道:
“沈先生怎么不加入八路军?一小撮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沈孝儒摆摆手:“不是我不想加入。赵团长,我知道你们八路军规矩多。怕我手底下的兄弟们受不了,所以我今天来,一是道谢,二是想问问,咱们能不能合作干鬼子?”
赵大勇听了眼前一亮,他知道一时之间很难改变对方的想法和顾虑:
“沈先生想怎么个合作法?”
“我手下现在还有三百多号人,枪有二百多条,最近子弹挺缺的。但我在这一带熟,哪里有小路,哪里有山洞,哪村的保长是鬼子的眼线,我都门清。
“赵团长要是看得起我,咱们可以联手。你们八路军打仗厉害,我的人熟悉地形,互相配合,打小鬼子的据点或劫他们的物资车。”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笑道:
“当然可以,如果打下据点,弹药一人一半…劫物资也一样。”
赵大勇看着他,目光灼灼。沈孝儒坦然回视,眼神清澈。
良久,赵大勇伸出手:
“沈先生,你的要求我应允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打鬼子的合作伙伴…”
沈孝儒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合作伙伴!”
两人重新落座,开始商量具体的合作事宜。
这时一旁的牛剑锋开口说道:
“沈先生,你的人在月亮沟藏着,安全吗?鬼子这几天正在到处搜捕,万一找到那儿……”
沈孝儒摆摆手:“放心。月亮沟那地方,山高林密,外人进去就迷路。我的人藏在山里,鬼子找不着。就算找到了,也不怕。我们在山里备了粮食和水,能守三个月。”
赵大勇点点头,又问:“你们的子弹,还剩多少?”
沈孝儒苦笑:“说实话,上次偷袭王家围子,打掉了不少子弹。现在每人平均不到十发。”
赵大勇想了想:“这样,我让后勤给你们匀一些。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
沈孝儒一愣:“赵团长,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自己也不宽裕。”
赵大勇摆摆手:“既然是自家兄弟,就别客气了。等以后缴获了鬼子的辎重,再还我就是。”
沈孝儒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赵团长高义,沈某铭记在心。”
赵大勇连忙扶起他:“沈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两人重新落座,又谈了许多。沈孝儒把这一带的地形、村庄、道路,以及哪些村子有鬼子的眼线,都一一告诉了赵大勇。
赵大勇则把八路军的战术、纪律,以及如何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的经验,讲给沈孝儒听。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沈孝儒站起来告辞:“赵团长,天色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弟兄们该担心了。”
赵大勇点点头:“好。我让陈默送你们。路上小心。”
沈孝儒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
“赵团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沈先生请说。”
“藤原太郎这个人很记仇。这次吃了大亏,他肯定会报复。柳家坳这个地方,他迟早会找来。赵团长要早做准备。”
赵大勇点点头:“多谢沈先生提醒。我心里有数。”
沈孝儒拱拱手,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
赵大勇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牛剑锋走过来,轻声问:“老赵,你认为他可信吗?”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信不信,得看行动。不过这个人,是个痛快人。他说想打鬼子,我信。至于其他的,慢慢看吧。”
接下来的日子,沈孝儒的人果然和八路军开始了合作。
沈明义带着几个熟悉地形的弟兄,给八路军当向导,带着侦察连在山里转悠,把周围几十里的地形摸得清清楚楚。
沈孝儒则亲自出马,以商人的身份作掩护,去各个村镇打探情报。他的人脉广,三教九流都有认识的人,打探来的情报又快又准。
经过半个月的侦探,他们决定联手打一场伏击战。
那天,沈孝儒派人送来消息:有一队鬼子的辎重车要从县城运往前线,押运的鬼子不多,只有五十几个人,但有两挺机枪。
辎重车走的是大路,要经一个叫二道沟的地方。二道沟两边是山,中间是一条狭长的山谷,最适合打伏击。
赵大勇接到消息,立刻带着两个连赶到二道沟。沈孝儒的人也来了,在山谷的另一头设伏。
天刚蒙蒙亮,鬼子的辎重车队就出现在山道上。前面是三辆卡车,装满了弹药和粮食。后面跟着两辆装甲车,车上架着机枪。
押运的鬼子坐在车上,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聊天,警戒甚是松懈。
赵大勇趴在山上,透过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车队。他压低声音说:
“等装甲车进了山谷再打。狙击手先干掉机枪手。”
车队越来越近。第一辆卡车开进了山谷,第二辆,第三辆……装甲车也开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