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坐在柜台后面，听着刘香梅和张喜云嘴里念叨的“破百”，再低头看看账本上那清晰的结余数字。
二十块钱！
这可是实打实的二十块钱！
她脑子嗡嗡作响。
他哥在厂里累死累活干大半个月，才能挣到这个数。
而建业叔的烤肉店，仅仅中午这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就赚回来了！
之前只是听建业叔说开了裁缝铺、饭馆，赚了大钱，她心里虽然觉得厉害，但毕竟没个具体的概念。
只觉得建业叔是个有本事的人。
现在，当这些花花绿绿的票子真真切切地从她手里过了一遍，变成账本上实实在在的利润时，那种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建业叔简直就是财神爷下凡啊！
赵敏紧紧攥着手里的圆珠笔，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辜负建业叔的信任，这账本她得当命一样护着。
下午的时间，店里没什么客人。
日头偏西，外头热浪滚滚。
李氏烤肉店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李友亮探头探脑地溜达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水桶，肩膀上搭着块抹布，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小敏，歇着呢？”李友亮咧着嘴，凑到柜台前打了个招呼。
赵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点头。
“友亮哥，你咋过来了？隔壁不忙？”
为了避免叫“叔”的尴尬，赵敏在心里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叫“哥”最顺口。
这声“哥”叫得李友亮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
“隔壁下午没啥人，我寻思着这边肯定有不少零碎活儿，就过来搭把手。”
李友亮一边说，一边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开始卖力地擦起那些本来就已经一尘不染的桌子。
他擦得那叫一个认真，每一条桌腿都不放过。
擦完桌子，又去后院倒腾煤渣，帮着干这做那。
反正就是不闲着，而且干一会儿就要在柜台前面晃悠一圈。
但赵敏的反应却让他大失所望。
人家姑娘压根就没抬头看他。
赵敏一直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支圆珠笔，对着账本写写画画。
她把中午的账目又重新核算了两遍，然后开始背晚上的备料单子，嘴里念念有词，全神贯注，满心都是做好工作范畴内的事！
六十块钱的工资在前面吊着呢，她哪有心思去看一个小伙子献殷勤。
李友亮把店里能干的活儿全干了一遍，连玻璃都擦得能当镜子照了。
实在找不出活儿了。
他站在柜台前面，搓了搓手，干咳两声。
“那啥，小敏，活儿都干完了，我先回隔壁了啊。”
赵敏这才把视线从账本上挪开，冲着他笑了笑。
“辛苦你了友亮哥，慢走啊。”
说完，立马又低下了头。
李友亮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出了烤肉店。
回到来安饭馆。
李安生正坐在柜台后面，跟李建业闲聊着进货的事儿。
李友亮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满脸的郁闷。
李建业停下话头，转头看着他。
“咋了这是？去隔壁献殷勤碰壁了？”
李友亮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哥，你说这到底是为啥啊？”
他满脸的不解。
“我在隔壁忙活了整整一小半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桌子擦了三遍，地扫了四遍。”
“结果人家小敏压根就不拿正眼看我！”
“全程就盯着那个账本，我跟她打招呼，她也就应付一声，头都不抬。”
李友亮越说越委屈。
“我寻思着我长得也不差啊，干活也麻利，她咋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李建业听着这小子的抱怨，直接乐出了声。
“你小子是不是想媳妇想疯了？”
李建业敲了敲桌面。
“你们俩今天上午才第一次见面，满打满算认识还不到半天。”
“你跑过去擦两张桌子，扫扫地，人家姑娘就得对你感恩戴德，对你暗送秋波？”
“你以为你是谁啊？”
李建业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
“你要是真这么着急，我看你也别搁这儿费劲了，让你妈明天再给你安排两场相亲，直接去见现成的多快。”
李友亮一听这话，急了。
“哥，你别拿我开涮啊！”
他赶紧往前凑了凑。
“我这不是着急，我就是心里没底。”
“之前相亲那些姑娘，一个个眼高于顶，我看着就烦。”
“这好不容易碰上个看着顺眼的，踏实本分的，我当然想好好表现表现。”
李友亮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哥，你本事大，连艾莎嫂子那么漂亮的外国媳妇都能娶回家，你肯定有经验。”
“你给我出出主意呗？我接下来该咋办？”
李安生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他拿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照着李友亮的脑袋就敲了一下。
“哎哟！”李友亮捂着脑袋，委屈地看着亲爹。
“爹，你打我干啥！”
“打你干啥？”李安生瞪着眼睛，“你小子还有脸问你建业哥要主意？”
“你建业哥那是有真本事，能赚钱，能护着家里人，那叫能耐！”
李安生指着儿子的鼻子。
“你呢？你除了会端盘子擦桌子，你还有啥本事？”
“你要是有你建业哥一半的能耐，都不用你跑去隔壁显摆，人家姑娘早就主动找你说话了！”
“自己没本事，还净整些没用的花架子！”
李友亮被亲爹这一顿数落，脸涨得通红，却又无从反驳。
确实，他现在这条件，除了有个县城户口，能在饭馆里跑个堂，还真没啥拿得出手的硬实力。
人家赵敏现在在建业哥这里上班，一个月的工资肯定也不少，凭啥要多看他一眼？
李友亮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彻底没脾气了。
李建业看着这爷俩的互动，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二叔，你也别打击他了。”
李建业转头看向李友亮，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友亮，你爹话糙理不糙。”
“你要是真想跟小敏好好相处，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天天跑去人家面前晃悠，干些不痛不痒的活儿，那不叫表现，那叫招人烦。”
李建业耐心地开导。
“你得慢慢来，顺其自然。”
“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干活，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间长了，自然就熟了。”
李建业顿了顿，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等你跟她混熟了，大家能像朋友一样说上话了，我再找机会帮你探探她的口风。”
“看看敏儿对你到底是个啥印象。”
“要是人家真对你没意思，你也别死缠烂打，趁早死了这条心。”
“要是人家觉得你这人还行，到时候我再帮你撮合撮合，这不比你现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李友亮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那股子郁闷劲儿一扫而空，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
“哥，这可是你说的啊！”
李友亮激动得直搓手。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你放心，我肯定不乱来，我慢慢表现，绝对不给你丢人！”
李安生在旁边冷哼一声。
“别光嘴上说得好听，赶紧滚去后厨把那几筐菜洗了！晚上上客要是耽误了事，看我不抽你！”
“好嘞！”李友亮答应得震天响，拎起抹布就往后厨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棉花。
李建业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这点事儿就能乐成这样。
……
时间一晃，太阳落山，晚霞把中心街染得红彤彤的。
空气中那股子孜然和羊油的焦香味，随着晚风飘出去老远，把下班的人魂儿都勾过来了。
烤肉店里，灯已经拉亮了。
赵敏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理得整整齐齐，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晚上的硬仗。
中午那阵子她已经摸熟了流程，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艾莎、安娜还有王秀兰等几个女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她们刚在金灿灿裁缝铺那边忙完，直接过来搭把手。
艾莎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碎花连衣裙，金色的短发稍微有点卷，那双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走起路来轻快灵动。
她一进门，没看大厅里的桌椅，视线直接落在了柜台后面的赵敏身上。
艾莎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去，蓝眼睛里满是惊奇。
“哎呀，这不是敏儿吗？”艾莎双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怎么在这儿呀？你建业哥把你捞过来了？”
赵敏赶紧站起身，双手有些局促地交握在身前。
“嗯……”
“是建业叔今天大清早，专门去我家找的我，让我来店里帮忙管账。”
艾莎听着那声“建业叔”，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越过柜台，捏了捏赵敏的脸蛋。
“你这丫头，分得这么清楚干啥？”艾莎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建业哥才多大，你非得把他喊老了，你一口一个建业叔地叫着，那我问你，你喊我得喊啥啊？”
赵敏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来了！
白天她纠结了一整天的辈分问题，现在正主当面提出来了。
按着规矩，她爸赵德柱跟李建业称兄道弟，她喊李建业叔，那眼前的艾莎，自然就是婶子。
可李建业早上特意交代过，千万别喊婶子，否则这外国媳妇得当场不高兴。
赵敏脑子转得飞快，想起早上的叮嘱，心里有了底。
她迎着艾莎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笑了笑，声音脆生生的。
“艾莎姐姐。”赵敏笑眯眯地开口，“不管别人的称呼怎么喊，但艾莎姐姐就是艾莎姐姐！”
这一声“艾莎姐姐”，叫得那叫一个自然，甜度直接拉满。
艾莎愣了一下，随即乐得花枝乱颤，笑声清脆。
“哎哟，你这丫头嘴怎么这么甜！”艾莎开心得不行，转头冲着刚换好围裙的安娜和王秀兰喊道，“姐姐，秀兰，你们听听，敏儿喊我姐姐呢！”
安娜走过来，温柔地笑了笑，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善意。
王秀兰也凑过来打趣。
“嫂子，你本来就年轻嘛。”
艾莎转过头，看着赵敏是越看越喜欢。
她随手拉开旁边的冰箱门，拿出一瓶橘子汽水，用起子撬开瓶盖，直接塞到赵敏手里。
“拿着喝！”艾莎大方地摆摆手，“这声姐姐不能让你白叫。”
赵敏双手捧着冰凉的汽水瓶，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艾莎姐姐。”
“跟我客气什么。”艾莎趴在柜台上，关切地问，“今天第一天在这儿上班，感觉怎么样？习不习惯？要是觉得累，或者有人欺负你，你直接跟我说，我替你收拾他！”
说着，她还故意挥了挥小拳头。
赵敏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心里的紧张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累。”赵敏用力摇摇头，透着股子认真，“建业叔给我安排的活儿挺轻松的，就是记记账，我能胜任。”
“那就好。”艾莎点点头，“晚上人多，等会儿要是忙不过来，我帮你一块儿记。”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老板，还有位置没？给我们拼两张桌子，今天破费一次，非得吃个痛快！”
七八个汉子推门进来，大声嚷嚷着。
紧接着，又进来了好几拨人，都是三五成群的。
晚上的营业，正式拉开帷幕。
刘香梅和张喜云赶紧迎上去，把客人往空桌上领。
李友亮也时不时的从隔壁来安饭馆跑过来。
隔壁晚上生意虽然也不错，但那边的顾客也总是会点一些烧烤来吃，他肩膀上搭着抹布，手里端着托盘，在人群里转悠。
“借过借过，烤肉来了，小心烫着！”李友亮扯着嗓子喊，路过柜台的时候，还不忘冲赵敏露个笑脸。
赵敏这会儿根本没空搭理他。
她整个人都惊了。
中午那会儿，她还觉得生意挺火爆，可现在跟晚上一比，中午那点客流量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手里的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写着，每一桌点的东西、加的单子，全都得记得清清楚楚。
脑袋里疯狂算账。
“敏儿，三号桌结账，五块四毛！”
“七号桌加十串肉，两瓶汽水！”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赵敏恨不得生出八只手。
艾莎见状，赶紧钻进柜台里。
“我来帮你收钱找零，你专心记账。”艾莎麻利地拉开抽屉，把顾客递过来的钱分门别类地放好，又迅速找零。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记账，一个收钱。
抽屉里的毛票、块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了起来。
赵敏看着那一沓沓的钱，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平时在老家，谁家能拿出个十块八块的现钱，那都算是宽裕的了。
可现在，这抽屉里的钱，哗哗地往里进。
这不便宜的烧烤，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营收！
建业哥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能赚钱！
后院里。
李建业赤着胳膊，站在两个大烤炉前面。
炭火烧得通红，热浪滚滚。
他双手翻飞，一把把的肉串在烤网上来回翻面，撒料、刷油，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安娜和王秀兰在旁边帮着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直忙活到晚上快十点，店里的客人才渐渐少了。
最后一桌客人打着饱嗝，剔着牙，结完账心满意足地离开。
李友亮跑过来，拿着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签子和垃圾。
刘香梅和张喜云瘫坐在椅子上，捶着酸痛的腿肚子。
“今天这生意是真好啊。”
柜台后面。
赵敏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把圆珠笔放下。
“艾莎姐姐，没客人了，咱们盘盘账吧。”赵敏深吸一口气，把硬壳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艾莎点点头，把抽屉拉开。
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钱。
两人把钱全都倒在桌面上，开始一张张地理顺、清点。
一毛、两毛、五毛、一块、两块、五块……
十块钱的大票子也有好几张。
赵敏拿着笔，把每一笔账目和现钱核对。
整个店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币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
赵敏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笔尖顿住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艾莎凑过去看了一眼。
“算出来了？多少？”
赵敏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艾莎姐姐……”赵敏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扣除掉肉、炭、调料……这些本钱，咱们今天晚上这一波……”
她竖起一根手指。
“纯赚了一百一十五块六毛！”
加上中午的二十块钱。
今天一天的纯利润，达到了一百三十多块！
赵敏彻底惊呆了。
她哥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
建业哥这烤肉店，一天赚的钱，顶她哥干三四个月的！
这是什么概念？
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赵敏紧紧攥着那个账本，心里翻江倒海。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建业哥能眼睛都不眨地给她开六十块钱的工资了。
对于这日进斗金的买卖来说，六十块钱算个啥啊！
……
正说着，烤肉店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胳膊底下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看着满脸疲态，但身上那股子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建业呢？”男人进门就问，语气十分熟络。
赵敏刚想站起来招呼。
艾莎已经迎了上去，蓝眼睛里满是笑意。
“梁县长，您怎么大晚上过来了？”艾莎指了指后院，“建业在后边收拾烤炉呢，我去给您喊他。”
赵敏站在柜台后面，脑瓜子嗡的一声。
梁县长？！
这三个字，在柳县那就是天！
她爸赵德柱在家里闲聊的时候，偶尔也会提起县里的领导，那语气里全是敬畏。
现在，这位柳县最大的人物，竟然大半夜的跑来这小小的烤肉店，进门就直呼建业叔的名字！
看起来还挺熟的！
赵敏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没多大会儿，后院的门帘掀开。
李建业拿着条毛巾，一边擦着手上的炭灰，一边走了出来。
“梁县长，你这大半夜的不回家抱媳妇，跑我这儿干啥来了？”李建业随口打趣，一点没把对方当外人。
梁县长也不恼，哈哈一笑，伸手点了点李建业。
“你这小子，没大没小的。”梁县长抽了抽鼻子，“我刚从市里开会回来没多久，路过你这街口，闻着这味儿就走不动道了。”
“还有烧烤没？给我弄点，咱俩顺便聊会儿。”
李建业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
“有，肉管够。”
他指了指隔壁的来安饭馆。
“这儿乱糟糟的，都是油烟味，你去隔壁饭馆二楼包间等我，我弄好了给你端过去。”
梁县长点点头，夹着公文包转身去了隔壁。
李建业转头看向柜台后面的赵敏。
“敏儿，账盘完了？”
赵敏赶紧挺直腰板，重重地点头。
“建业叔，盘完了，一分不差！”
“行，把账本收好，钱锁抽屉里。”李建业交代着，“你别着急走，在店里稍微等我一会儿，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晚会儿我骑自行车送你回家。”
赵敏连连摆手。
“建业叔，不用麻烦，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也不算太远……”
“听话，让你等就等着。”李建业摆摆手，转身进了后院。
赵敏站在原地，看着后院微微晃动的门帘，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被锁紧的抽屉。
一天赚一百多块钱。
一县之长亲自跑来找他吃夜宵。
建业叔……到底背着大家伙干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
来安饭馆二楼，靠里的一个小包间。
李建业端着个大搪瓷盘子推门进去。
盘子里堆着几十串刚烤出来的羊肉串，还冒着滋滋的油光，另一只手拎着两瓶冰镇的啤酒。
“来，尝尝我这新手艺。”李建业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用起子撬开啤酒盖，递给梁县长一瓶。
梁县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也不客气，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舒坦得直叹气。
伸手抓起两串羊肉串，直接撸进嘴里。
“唔！”梁县长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嘟囔，“香！真他娘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