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船缓缓靠岸，一家人依次下船。
李逸提着装满莲蓬的竹篮，李泰抱着安安，李世民拿着那根竹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兕子站在岸边，浑身滴着泥水，头发上还挂着几片荷叶碎片，衣服上的泥巴已经开始干了，结成一块块的泥痂。
她的凉鞋里塞满了淤泥，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但她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歪脖子莲蓬，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
“走吧，回家……”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努力憋着笑。
一行人沿着乡间小路往回走。
清晨出来时的轻盈步伐，此刻变成了兕子独有的“泥人步法”——每一步都伴随着“噗叽”声，身后留下一串带泥的脚印。
路上的村民看到他们，纷纷侧目。
一位老大爷扛着锄头路过，看到兕子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哟，这是从荷塘里捞了个泥娃娃出来？”
“不是的爷爷！”兕子认真地纠正道，“是窝去给荷塘施了个肥！”
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肥料施得好啊！明年荷塘肯定大丰收！”
“对吧！窝也是这么想的！”
兕子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结果胸口的泥块“啪嗒”掉了一块下来。
李逸走在旁边，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李泰已经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连怀里的安安都跟着“咯咯”笑起来，虽然她大概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终于回到了农家小院。
院子里，长孙皇后和青竹正坐在树下乘凉，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悠然地扇着风。
城阳坐在旁边看书，青竹在给蔬菜浇水。
听到脚步声，长孙皇后抬起头，笑着迎了上来：“回来了？收获怎——”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兕子。
笑容凝固在脸上。
空气安静了三秒。
“……兕子？”长孙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巴，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阿娘！窝去给荷塘施肥了！”
“施肥？”长孙皇后的眉毛挑了起来。
“对！”兕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窝掉进荷塘里了，荷塘吃了窝身上的泥，明年就能长出更多莲蓬！窝这叫……叫……”
“舍己为人。”李逸在旁边小声提醒。
“对！舍己为人！”兕子理直气壮地说。
长孙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她转过头，看向李世民：“你就在旁边看着？”
李世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看到了，但我没来得及阻止。那丫头的动作太快了，跟条泥鳅似的，一下子就滑进去了。”
“那你就没有教育她两句？”
“教育了！”李世民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说——下次记得把鞋子脱了再下去，不然鞋里全是泥，不好洗。”
兕子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阿耶说得对！窝的鞋里全是泥，走路噗叽噗叽的！”
长孙皇后：“……”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兕子：“兕子，你跟我进来。”
兕子眨了眨眼睛，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阿娘……你要打窝吗？”
“不打你。”长孙皇后微笑着说道，但那微笑里带着一丝让兕子后背发凉的东西，“但是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兕子下意识地看向李逸，眼神里写满了救命，李逸默默地移开了视线，抬头看天：
“今天天气真好啊。”
兕子又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也默默地移开了视线，低头研究手里的竹竿：“这根竹子长得不错。”
兕子又看向李泰，李泰抱着安安，后退了一步：“别看我，我可救不了你。”
兕子绝望了，只好垂着头，跟着长孙皇后走进了屋里。
屋里，长孙皇后搬了一张凳子坐下，示意兕子站在她面前。
兕子老老实实地站着，浑身的泥水还在往下滴，在她脚下汇成了一小滩泥水坑。
她低着头，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花猫，但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歪脖子莲蓬。
“兕子，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错了什么？”长孙皇后的语气温和但认真。
兕子想了想，然后小声说：“窝不该掉进荷塘里……”
“不对！”长孙皇后摇了摇头。
“你掉进荷塘里不是错，那是意外。错的是你明明知道那个莲蓬很难摘，还要冒险去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锅锅没有及时拉住你，你会怎么样？”
兕子低着头，小声嘟囔：“窝会游泳……”
“游泳？”长孙皇后叹了口气。
“荷塘底下全是淤泥，你要是陷进去了，会游泳也没有用。到时候你让我们怎么办？”
兕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了：“阿娘，窝知道错了……”
长孙皇后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里早就软了，但脸上还是保持着严肃：“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了！”
兕子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里的歪脖子莲蓬，“这个莲蓬窝也不要了，给阿娘处理！”
长孙皇后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莲蓬，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弯起一丝笑意：“这个莲蓬你自己留着吧，毕竟是你用一身泥换来的。”
“真的吗？”兕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长孙皇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但是下次不能再这样冒险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兕子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扑进长孙皇后怀里，“阿娘你最好了！”
长孙皇后被她蹭了一身泥，无奈地笑了：“好了好了，先去洗个澡，把这一身泥洗干净。你看看你，比我们家灶台上的灰还脏。”
“窝这就去！”
兕子松开她，转身就往浴室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阿娘！窝可以把那个歪脖子莲蓬带进去一起洗吗？”
“……莲蓬不用洗。”
“那窝给它擦擦？”
“……随你吧。”
兕子欢呼一声，抓起那个歪脖子莲蓬，一溜烟跑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