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兄并未与我一同返回赤明天。”顾渊说道,“他打算留在玉皇天历练。”
“哦?留在玉皇天?”孙道然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好!看来宝灵仙宗也没能真正留住这等人物!心比天高,志在四方,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玉皇天……那里才是更广阔的舞台啊!”
笑过之后,孙道然的神色变得认真而郑重,他看着顾渊,深深一揖:“顾渊,本座……不,我孙道然,要多谢你。”
顾渊侧身避开,疑惑道:“宗主何出此言?”
孙道然直起身,真诚道:“以你如今十方仙君的实力,加上登天神果赋予的潜力与法则领悟,即便留在玉皇天,也必定能大放异彩,前途无量。而你却选择回到赤明天,回到归元仙宗。这其中,固然有报恩之意,但对你自身而言,留在陌生的玉皇天,风险与机遇并存,而回到熟悉的赤明天,进入玄幽府,对你目前而言,或许是更稳妥、更有利的选择。你能做出这个选择,并愿意通过我归元仙宗的渠道进入玄幽府,这本身,就是对我、对归元仙宗最大的信任与回报。”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一旦你在玄幽府大放异彩,崭露头角,我作为你的举荐人,归元仙宗作为你的出身宗门,必将得到玄幽府府主的重视与赏赐!这份因果,于我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
顾渊摇了摇头,语气坦然:“宗主言重了。当初若非宗主赐下‘风影遁空符’,弟子早已陨落在南天古境,更遑论后续机缘。此恩如同再造。况且,正如宗主所言,比起完全陌生的玉皇天,弟子对赤明天更为熟悉,通过归元仙宗进入玄幽府,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我们之间,是互惠互利。”
孙道然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骄不躁,知恩图报,明辨利害,此子心性,实属上乘。
“既然你已决定,事不宜迟。”孙道然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和潜力,进入玄幽府已无任何障碍。甚至,会被重点培养!”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手取出一枚造型古朴、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银色传讯仙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捏碎。
一道无形的讯息瞬间跨越空间,传递出去。
做完这一切,孙道然对顾渊道:“我已传讯给我的师伯。三日后,师伯会亲自前来,接引你前往玄幽府。”
“师伯?”顾渊目光一亮,“可是玄幽府十大巡察使中的那位?”
孙道然微笑颔首:“正是。师伯他老人家,对你可是关注已久了。当初你初入宗门,我便曾向他提过。此次你归来,成就十方仙君……想必他老人家,会比我还高兴。”
顾渊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巡察使师伯,在玄幽府地位不低,且与孙道然关系密切,是自己进入玄幽府最可靠的引路人。
孙道然接着道:“师伯曾言,以你的天赋,百分百能通过玄幽府‘道种宫’设下的考验,凭自身天赋与悟性,光明正大地进入玄幽府,甚至……有望成为‘道种’!”
“道种宫?道种?”顾渊露出疑惑之色。他对玄幽府的了解,大多来自书楼典籍,对于其中一些特殊机构与称谓,并不十分清楚。
见顾渊疑惑,孙道然解释道:“道种宫,是玄幽府内一个极为特殊的宫阁。它不归属于任何一位府主、副府主直接管辖,地位超然。其存在的意义,便是为玄幽府选拔和培养最顶尖的、有潜力在未来引领玄幽府甚至整个赤明天的绝世天骄!能被选入道种宫,并获得‘道种’称号的,无一不是妖孽中的妖孽,是玄幽府真正的未来之星,会得到整个玄幽府最顶级的资源倾斜和最用心的培养!”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只是,道种宫的选拔标准,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近三万年来,玄幽府都未曾出现新的‘道种’,导致道种宫名声虽在,却已逐渐淡出众人视线,甚至有些年轻弟子,都未必知晓‘道种’意味着什么。”
“师伯认为,以你现在的年纪和实力,一旦参加选拔,必定能成为近三万年来,第一位新的‘道种’!”孙道然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成为道种……很难吗?”顾渊问道,他对自己有信心,但也想知道具体标准。
孙道然神色一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很难?岂止是难!上一次诞生道种,是在三万年前。那位前辈,临近两百岁时,成就‘九霄仙君’,并领悟了‘风系法则’的足足五种奥义!这才通过了当时道种宫的终极考验,获封‘道种’!”
“临近两百岁,九霄仙君,风系法则五种奥义……”顾渊轻声重复,瞳孔微微一缩。
他如今不到百岁,已是十方仙君,更领悟了空间法则六种奥义,并初步领悟第七种“传送”。单从纸面数据看,他比那位三万年前的道种前辈,似乎还要强上一线。
但他深知,那位前辈能在两百岁前达到如此成就,在没有登天神果这等逆天外物的情况下,其天赋、悟性、毅力,绝对都是震古烁今的。
“那位前辈现在何处?”顾渊沉吟片刻,问道。
孙道然脸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早已殒落了。”
“殒落了?”顾渊眉头微蹙。
以那位前辈的天资,若无意外,即便成就不了至强者,也至少是纵横一方的霸主,怎会早早陨落?
“是啊……”孙道然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当年那位‘道种’,天赋悟性超绝,惊艳了整个玄幽府,甚至惊动了上面的‘氏族’。后来,他顺理成章地被某个强大的‘氏族’吸纳,前途一片光明。可就在他突破成就‘六合仙王’不久后,祸事便来了。”
孙道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十大氏族中,另一氏族的一位天才,觊觎他妻子的美貌,趁他外出历练之时,竟用卑劣手段染指了他的妻子!待他归来,得知此事,怒火冲天,不顾一切地向那位天才发起了生死战!”
“那场生死战……”顾渊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他输了。”孙道然声音低沉,“虽然他的天赋悟性胜过对方,但对方比他早许多年突破仙王,修为更深,积累更厚,背后氏族给予的支持也更为庞大。而他,刚刚突破,根基未稳,又怒急攻心……最终,死在了对方手里,身死道消,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顾渊沉默,心中也为这位惊才绝艳的前辈感到一丝悲凉。
性情刚烈,快意恩仇,却终究输给了现实。
“可惜了……”顾渊叹道,“若是他能隐忍一段时间,待修为稳固,再行报仇,以他的天赋,未必不能斩杀对方。”
“谁说不是呢?”孙道然摇头,“当时很多看好他的长辈都劝他,可他一意孤行。若他当年不死,以他的天资,成就至少也是仙皇以上,甚至更高,玄幽府的地位也将因此而不同。”
顾渊又问:“那……那个染指他人妻子的天才呢?如今怎样?”
孙道然苦笑一声:“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不仅成了他所在氏族的族长,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据说已接近‘封号仙皇’的层次。”
封号仙皇!
顾渊瞳孔微缩。
那是仙皇中的顶尖存在,如南真仙皇那般,足以掌控一方庞大疆域!
“若那位玄幽府的道种前辈还活着……”顾渊低语,“恐怕,至少也是一位封号仙皇,甚至……距离那传说中的‘仙帝’之境,也不远了。如此人物,其价值与地位,未必就比掌控南天疆域的南真仙皇低。”
“谁说不是呢?”孙道然再次叹息,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不甘,“更令人扼腕的是……当年那位道种的妻子被染指时,已然怀有身孕。”
顾渊心中一紧。
“道种身殒之后,他那怀有身孕的妻子,便离奇失踪了。”孙道然眼中寒光闪烁,“有人说,是被那氏族的天才斩草除根了。也有人说,是他妻子自己刚烈,不愿受辱,追随道种而去。可据我当年从一些隐秘渠道得知,他妻子原本确实性子刚烈,但那时已有身孕,为了孩子,她才没有在事发后立刻自尽……可道种一死,她就……唉!”
孙道然言语间满是压抑的怒意:“那等行径,与畜生何异?!”
顾渊眼中也掠过一丝冰冷寒光。
为了私欲,毁人家庭,断人子嗣,甚至可能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确实堪称“畜生”行径。
“所以啊,顾渊,”孙道然看向顾渊,语重心长,“你一定要记住,莫要学那位道种前辈,做那没有把握的意气之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时候,暂时的隐忍,是为了将来更有力的爆发。”
顾渊点了点头,但眼中神色却有些复杂:“宗主所言,弟子明白。不过,弟子觉得,那位道种前辈,虽是性情中人,行事略显冲动,但有些事……确实不能忍。当然,有些事,忍一下也无妨。”
孙道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设身处地一想,若换做是自己,妻子受辱,恐怕也未必能忍住。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顾渊却又接着道:“而且,弟子私以为,那位道种前辈,其实也有责任。他既已知道自己妻子容貌出众,又身处那等竞争激烈、人心叵测的氏族之中,就该更加小心保护,或者将妻子安置在更安全的地方。”
“若他能护得妻子周全,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即便他需要修炼,无暇时刻顾及,以他‘道种’的身份和受重视的程度,请求氏族中看重他的长辈多加照拂,也并非难事。说到底,还是他当时太过自信,或者说,对潜在的恶意估计不足。”
孙道然有些诧异地看了顾渊一眼,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去想。
他想了想,摇头道:“或许吧。但那时他年轻气盛,又骤然得到氏族看重,难免有些疏忽。况且,那等龌龊之事,谁能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防不胜防啊。”
顾渊没有继续辩论。
每个人想法不同,他只是觉得,那位道种的悲剧,固然有外因,但其自身也并非全无责任。
保护重要之人,本就是自身实力与能力的一部分。
见气氛有些沉重,孙道然转移了话题,好奇地问道:“对了,登天神果助你领悟的,究竟是何种法则?又领悟了几种奥义?”
顾渊略一沉吟,觉得此事无需隐瞒,便坦然道:“是空间法则。共领悟了六种奥义。”
“什么?!空间法则?!六种奥义?!”孙道然刚刚平复一些的心情再次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空间法则!
那可是四大至高法则之一!
其领悟难度,比寻常法则高出何止十倍百倍!
登天神果助人领悟新法则,一般能领悟六到八种奥义。
但那是针对普通法则而言!
对于空间法则这等至高法则,能领悟两三种奥义,就已经是侥天之幸,足以震惊世人了!
而顾渊,竟然一举领悟了六种奥义?!
“这……这……”孙道然指着顾渊,手指都有些颤抖,“据我所知,过去服下登天神果,能领悟六种奥义的,几乎都是寻常法则!你……你竟然领悟的是空间法则,还是六种奥义!这……这简直……妖孽!逆天!”
他看向顾渊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赞赏和期待,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是的,即便是他这位仙王巅峰的宗主,面对如此际遇,也难免心生一丝羡慕嫉妒。
顾渊见状,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与我同行的凌天宇,服下登天神果后,领悟了金系法则的八种奥义。”
孙道然闻言,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还是摇头道:“金系法则虽也强大,但如何能与空间法则相比?空间法则六种奥义的价值,远超金系法则八种奥义!更何况,你年龄更小,根基更稳……凌天宇虽也是绝顶天才,但比起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在孙道然心中,顾渊的潜力与价值,已经超过了凌天宇。
顾渊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有如此成就,登天神果固然是关键,但自身的九十九条仙脉根基、生命神树枝干的隐性影响、以及开辟小世界时的特殊契机,都缺一不可。
凌天宇的八种金系奥义,同样惊人,只是法则的“品类”上稍逊一筹罢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主要是孙道然询问顾渊在玉皇天的经历,尤其是如何从仙帝转世之人手中夺取登天神果的细节。
顾渊有所选择地讲述了一番,隐去了五行神灵和神器的存在,对于自己获得的帝品、皇品仙器,也一概说没有,只说自己运气好,趁着仙帝转世之人与其他争夺者大战的混乱之际,和凌天宇联手抢走了神果。
孙道然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叹,时而紧张,最后抚掌称快。
他虽觉得顾渊的讲述可能有所保留,比如那仙帝转世之人布局万古,难道就没有留下任何强大的宝物或后手?
但他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顾渊能透露这些,已经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了。
他猜测,或许是那仙帝转世之人没能拿到前世的遗留,又或者被其他更早的布局者捷足先登了。
无论如何,结果是顾渊得到了最大的好处,这就足够了。
顾渊心里清楚,孙道然未必全信自己的话。
但只要对方不能确认自己手里是否有皇品、帝品仙器,以孙道然的性格和目前双方的关系,就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相反,只要自己日后在玄幽府表现出色,受到府主重视,孙道然作为举荐人,很可能因此得到丰厚的赏赐,其中未必没有皇品仙器。
这比他直接给孙道然一件皇品仙器,对双方都更有利,也更能维持长久的良好关系。
聊得差不多了,顾渊便起身告辞,打算回自己的修炼居所看看。
孙道然却摆了摆手,笑道:“急什么?你刚回来,就在这里住下吧。我这府邸清静,灵气也充裕。接下来的三天,你就留在这里,陪我说说话。我对你在玉皇天的经历,可是好奇得紧。”
顾渊见状,知道孙道然是真心想留自己,便也不再推辞,拱手道:“那就叨扰宗主了。”
接下来的三天,顾渊便留在了宗主府邸。
他将在玉皇天,主要是延山府的经历,更加详细地告知了孙道然,当然,关键之处依旧有所保留。
孙道然也不深究,只是当一个精彩的故事来听,时而点评,时而感慨,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一次次的交谈中,也变得更加融洽和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