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禹海被两名缅甸警察,一左一右押着,走向警车。
他双手被铐在身后,脚步却不见仓皇。
甚至经过周数和相泽燃身边时,还刻意停顿了半拍。
他侧过头,浑浊的目光在相泽燃脸上停了停。
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那笑容里带着近乎慈祥的残忍。
“你弟弟——”
他开口,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带着老年人慢悠悠的腔调。
“那孩子,眉眼长得和你真像。”
这句话像把淬了毒的剑,毫无征兆地扎向相泽燃。
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瞳孔收缩,猛地看向郑禹海。
——这老东西,怎么可能知道沉霖?
——还知道他们长得像?!
周数在郑禹海吐出“你弟弟”三个字时,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出。
一把按住相泽燃正要掏手机的手——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阻止,阻止相泽燃在郑禹海面前,流露出更多惊慌。
周数左手在身侧迅速而隐蔽地,向刘新成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手势。
“最高优先级,危险,立即行动。”
刘新成就在三步之外,正低声与缅方指挥官沟通。
看到周数的手势时,脸色瞬间剧变。
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上前,身体状似无意地挡在郑禹海和相、周二人之间。
同时隔断了郑禹海,投来的审视目光。
“带他上车。”
刘新成对押解警察说的,目光却锐利地刺向郑禹海,充满了警告。
郑禹海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效果。
他不再多说,嘴角那抹恶意的笑容加深,顺从地被警察推着向前。
就在郑禹海被押着转身,背对他们的瞬间——
“联系学校,确认沉霖安全。”
“现在!”
周数贴着相泽燃耳朵说,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子弹。
他的手依然紧紧按着相泽燃的手臂,力道很大,既是催促,也是支撑。
相泽燃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抽出被周数按住的手,以更快的速度掏出手机。
解锁,翻找班主任陈老师的号码,拨出。
他的手指在抖,但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周数刚才的阻拦,让他瞬间明白了——
不能在郑禹海面前失态!
不能给这老东西,更多欣赏他们慌乱的机会。
但确认沉霖安全,是比天还大的事,一秒钟都不能等!
电话接通的“嘟”声响起,每一声都敲在心脏上。
与此同时,周数已转向刘新成。
语速更快,信息密度极高:“刘队,郑禹海在暗示,相泽燃的弟弟有危险。”
“我需要你立刻协调,两件事:第一,确认相沉霖的安全。”
“第二,准备最快路径,我们必须立刻回国。”
刘新成脸色凝重,点点头。
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对着耳麦低吼:“指挥部,这里是刘新成!”
“紧急情况!立刻联系城一中,确认学生相沉霖安全状态!”
“重复,最高优先级!”
“同时协调,最快返回国内的交通方案,要快!”
而此刻,相泽燃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陈老师!沉霖在不在教室?!”
相泽燃紧绷得快要断裂,他强迫自己吐字清晰,但尾音仍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意。
电话那头,传来陈老师有些疑惑的声音。
“相先生?沉霖他第二节课课间,被李老师叫走了呀。”
“李老师说有事找他,现在应该……”
后面的话,相泽燃已经听不清了。
“李老师”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是李笑笑!
周数的高中同学!
那个在城一中任教,上次见面时眼神复杂、言语带刺的李笑笑!
“她带他去哪儿了?!”
“具体位置!立刻告诉我!”
相泽燃声音陡然拔高。
赤红的眼睛看向周数,眼神里是滔天的惊怒。
周数听到“李老师”的瞬间,眼神冰封。
他几乎立刻上前半步,从相泽燃手中夺过手机。
按下免提。
同时用口型,对刘新成无声说了三个字:“人带走了。”
刘新成瞳孔一缩。
电话里,陈老师被相泽燃的语气吓到。
结结巴巴:“高、高中部明德楼三楼。”
“数学教研室旁边,独立办公室302……”
“我、我马上去看看!”
“报警!现在就让学校保安报警!”
“调监控!看她把沉霖带去哪儿了!快!”
相泽燃对着电话吼道,猛地挂断。
“她带走了沉霖!三个小时了!”
相泽燃看向周数,又看向刘新成。
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裹着血沫。
“老城区,重点搜索城一中,废弃棉纺厂,及周边区域。”
“李笑笑可能有个人车辆,查她名下及关联人名下,所有车辆今天上午轨迹。”
“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地点,立刻追踪。”
周数已经转向刘新成,语速更快,指令明确。
“明白!”
刘新成已经通过对讲机,将最新指令同步给国内指挥部。
声音急促:“目标李笑笑,涉嫌挟持未成年人相沉霖。”
“立即布控!追踪,动用一切资源!”
他同时对着另一频道喊:“车!我们的车呢!”
“立刻送他们去机场!协调专机,快!”
现场,瞬间进入更高效的节奏。
缅方人员虽然不太明白,具体的中文对话。
但从刘新成和相、周二人骤变的脸色中,感到了事态严重,迅速配合。
而此刻,郑禹海已经被押上警车。
车门关闭前,他最后回头。
远远地看了一眼庭院中,那瞬间绷紧,如临大敌的几人。
他的目光,扫过相泽燃赤红的双眼。
扫过周数冰,飞速下达指令的侧脸。
扫过刘新成,对着通讯设备低吼的焦急。
他缓缓地,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那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直到车门完全关闭,也未曾落下。
棋盘还未清盘。
将军之后,总有散落的棋子,还能咬下对方一块肉。
他很期待,这份临别礼物,能带来怎样的回响。
警车发动,扬起尘土。
驶离这片刚刚结束逮捕,却又瞬间陷入危机的茶山。
而在万里之外的故城。
一场以无辜者为祭品的阴暗仪式,或许才刚刚开始。
时间,成了最残忍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