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得知皇帝被江湖人掳走,此刻,他心里真是直冒冷气。
震惊之外,他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他迅速在心里将发生的种种事件串联起来,决战地风波、杀狱冒充东庭、会场大乱、各派血流成河,那场混乱,被人视为江湖争霸的失控结果……
可现在回头再看,所有事件,是在由一个看不见的巨大黑手操控着。
许刺宁压住心中翻涌,对还在发怔的喜儿低声道:“我现在绝对不能暴露。你带着肉丸子走。记着,望人山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掺和。哪怕山塌下来,也别插手。”
许刺宁语气极重。
喜儿被他语气和眼神都有些吓到了,赶紧点头。
许刺宁又弯下腰,对肉丸子道:“丸子,先前不是我不认你,是哥哥我现在正办大事呢,不能认你。你也别生气,等事情过去,带你回东庭,给你找好多漂亮小母猫。”
肉丸子原本还气鼓鼓地盯着他,听到“好多漂亮小母猫”几个字,猫眼瞬间亮了。
它尾巴竖起,朝老许叫了两声,兴奋得不行。
喜儿知道猫哥现在不能暴露,也不敢久留,怕节外生枝,她就抱起肉丸子,翻过土坡,朝官道而去。
土坡后,只剩许刺宁一人。
他失神般站在那里,脑海中却不断思考着,推测着。
自决战地那日,杀狱假冒东庭搅局,最终导致会场彻底失控,酿成江湖中最大惨剧时候,他就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但是由于信息差,他和宫柳行一样,虽然都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是却看不透,对事件背后的真相,始终隔着一层雾。
如今皇帝被捉,所有困惑,忽然有了答案。
抓皇帝,那是一步精密到极致的布局。必须提前铺垫,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还有不能引起人注意,不能让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这一切,都得计算精确。
而且想捉皇帝,在皇都之中,绝无可能动手。
那便只能想办法,把皇帝引出宫,让他微服私访。
而宫柳行和殇山之神那场决战,则让整个江湖瞩目,可谓是当时最热门的头条了。
所以皇帝自然也会知道决战的事,若是引起他兴趣,他就会微服去观战。
而那场决战,最终却演变成大混战。而且对布局者而言,越乱越好,因为在极乱之中,每个人都只顾自己,顾不得其他,哪还留意不正常的事件。
届时,所有意外事件都会被视为混乱中的“正常”现象。
背后黑手, 正是要那种乱。
那种无人能分清真相的乱。
皇帝一定是在那次事件中被捉的!
许刺宁越想,背后越凉。
良久,他低低骂了一句:“操他祖宗……一切都是假象,全是戏。什么江湖争霸,什么争第一人,什么决战,都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皇帝。宫柳行和杀狱,是在唱双簧。明着是对手,暗里却早睡在一张床上了。或许,从开始就沆瀣一气了。所以宫柳行才会把苏望交给杀狱。闹了半天,就我许刺宁一个人是傻子啊……”
老许大部分推测正确,就是宫柳行和杀狱一直在唱双簧,有误。
因为宫柳行事前,也是处在懵逼状态。
最后和月上会面,月上说了实情,宫神侯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而且还在不得已情况下,被月上掐了脖子,才和月上结了盟。
无论是老许,还是宫柳行,能有现在辉煌成就,成江湖江湖一方霸主,都是极聪明的人。这件事上,二人都被蒙蔽,原因就是就是,月上从一开始,和他俩玩的就不一样。
如果说,老许和宫柳行是在下象棋,月上则是在下围棋。
老许和宫柳行车走直线,马踏日,象飞田,玩的挺起劲。
讲的是对杀、布局、换子、攻防,他们争的是江湖格局。
那月上,根本不在棋盘之内。他在下围棋,围地、封角、蚕食,不争江湖高低,争的是天下走势。
象棋杀的是子。
围棋吃的是势。
他们在为江湖争霸厮杀,月上却已剑指皇帝了,玩天下了。
江湖的胜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角而已。
现在许刺宁,再掌握更多信息后,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最后,他长长吁了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佩服!
……
喜儿抱着肉丸子翻过土坡,重新回到路上。
武侯与萧怜琴正在路边等她。
官道上尘土浮动,不时有行人经过。有人走路,有人挑担,也有骑马疾驰而去的武林人士。
喜儿抱着肉丸子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气鼓鼓的神情,一副被气坏了的模样。
萧怜琴早就看出异样,又看到女儿和疯子去了坡后,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此刻正好有一骑从旁边经过。
萧怜琴便顺势提高声音道:“好了,不要生气了。猫咪没事就好。像那些疯子,不必和他们计较。”
喜儿也立刻会意,点点头,上马坐稳。
一家人继续前行。
待行出一段路,趁着路人无人时候,萧怜琴与喜儿并行,声音压低:“那乞丐是谁?你们说了什么?”
喜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他是猫哥扮的。猫哥说,要出大事了。望人山也不会太平。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掺和。”
其实,自从得知皇帝被掳,宫柳行又将儿子交给杀狱,她心里便已经明白,要出大事了,天要翻了。
若是卷进去,不光儿子会死,他们一家人都得搭个性命。
所以她在心中下了决定,绝不能卷进去。
萧怜琴轻轻叹息一声:“他说得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能卷进去。”
喜儿又低声补了一句:“猫哥还说……他们连皇帝都敢捉,现在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了。”
萧怜琴点了下头,目光变得沉重:“对。别说你爹,就算你姐夫林王此刻回来,若卷进去,他们也照样敢动。因为,连皇帝都动了。”
喜儿听了这话,脊背都感觉发寒。
一家人又行出二里多地。
突然,有一骑从侧后方逼近,速度极快。
那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候,将一个小包裹已抛向萧怜琴。
萧怜琴伸手接住,那人则策马远去。
武侯微微一震,喜儿也睁大眼,萧怜琴也激动起来,她猜到——杀狱联系她了。
她迅速打开小包裹。
里面只有一张折起的纸条。
纸上字迹凌厉:青原镇,西北树林,酉时二刻,你一人前来。若错过时间,令郎必死!
地点距离此地有三十余里——时间紧迫。
她将纸条迅速收入袖中,神色却极力保持平稳。她不想让武侯与喜儿担忧。故作轻松道:“你们先回望人山,我去接望儿回来。”
说罢,她调转马头,驾马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她一路将马催得飞快,尘土翻滚,衣袂猎猎。
恨不得背生双翼。
因为她毫不怀疑杀狱之主的话。
那不是威胁。
那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