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空间置换的微妙失重感瞬间消失。
脚下重新踩到了实地，但触感很奇怪。
这里的地面不是通天岛那种焦黑龟裂的坚硬，也没有泥土的松软。
而是一种带着颗粒感，仿佛无数细沙被某种粘稠液体浸透后凝固的怪异感。
而更让人不适的，是眼前的景象。
进入光门的刹那，所有的颜色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的抹去。
天，是一种仿佛陈年青苔在阴暗角落里腐烂后渗出的幽绿色。
没有云，没有日月星辰，就是一整块死寂的幽绿天幕，低低的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大地，同样是幽绿色。
不是生机勃勃的那种翠绿，而是一种了无生气，泛着一种不祥光泽的绿。
地面是那种颗粒状的沙地，一望无际，除了这种单调到令人心悸的幽绿，什么都没有。
没有植物，没有虫鸣，没有风，甚至感觉不到魂力的流动。
空气冰冷，带着一股类似腐殖质的怪味。
换句话说，这里就是一片死地。
真正意义上，生机全无，阴气森森的绝地。
所有人，无论是最先冲进来的普通学员，还是后续进入的天才们。
此刻都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幽绿沙地上，脸上的兴奋和贪婪早已被惊愕不安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所取代。
“不是，这是什么鬼地方？”
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有些刺耳。
“靠，这些颜色好恶心……”
“为什么这里一点魂力都感觉不到？”
“机缘呢？宝物呢？”
议论声渐起，但都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醒了这片死地中某种沉睡的东西。
北辰雪站在人群相对靠前的位置，身边是悟道楠等人。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里给她的感觉很不好，不仅是环境的压抑，更是一种来自灵魂本能的危机感。
就在众人茫然四顾，不知该往何处去时。
“大家看后面！”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所有人猛地回头。
只见他们身后不远处，大约百丈开外，幽绿色的沙地骤然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海。
一片同样漆黑如墨的海。
海水是不透光的黑色，看不到底，就像是一大滩泼洒在幽绿画布上的浓稠墨汁。
更诡异的是，海面平静得吓人，没有一丝波浪，没有一点涟漪。
就像一面巨大完美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头顶那同样死寂的幽绿天空，形成一种极其扭曲，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你说这是海？”
“应该是吧？”
“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望着这片如同镜子一样，无边无际的大海，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在这片除了幽绿沙地别无他物的地方，这片突然出现的黑海，自然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诶，你们说，机缘会不会在海底？”
一个看起来有些急功近利的学员吞了吞口水，眼中闪过贪婪。
“也不是没有可能，秘境奇遇，往往就在最危险的地方！”
另一人附和道。
“可这海，看着就邪门。”
也有人表示忧虑。
“一点波浪都没有，太诡异了吧。”
“切，富贵险中求，怕死就别来！”
最先开口的那人似乎下定了决心。
“谁跟我一起下去探探？”
一时间，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挣扎。
一方面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一方面是对可能存在的巨大机遇的渴望。
就在几个胆子比较大，或是自恃有些水性和保命手段的学员咬牙切齿。
真的开始朝着黑海边缘挪动脚步，准备试试水时。
一直静静观察着那片黑海的悟道楠，忽然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轻轻一划。
唰。
一张巴掌大小的白色纸张，凭空出现在她的指尖。
纸张看起来和平常的白纸没什么两样，但在这片充斥着压抑幽绿和死寂漆黑的世界里。
那一抹纯粹的白，显得格外刺眼，格外不祥。
下一刻，悟道楠手腕轻抖。
那张白纸顿时化作一道流转着淡淡白芒的流光，快如闪电般，穿过前方那些正在犹豫或移动的人群，直射向百丈外的黑色海面。
在这片色彩单调诡异的空间里，任何异样的颜色和移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白光吸引，眼睛忍不住眯了一下。
“那是白纸?”
“是悟道楠出手了。”
“她要干嘛?”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白色纸张所化的流光，精准的射入了平静如镜的黑色海面。
没有任何声响发出。
就像一粒沙子投入了无边的泥潭。
流光接触到海面的刹那，那片漆黑的海水仿佛活了过来。
不是激起浪花，而是一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水下疯狂抓扯拖拽。
那道本该继续向前飞射，或至少在水面留下痕迹的白色流光。
竟然在接触海面的瞬间，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的吞了下去。
速度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然后，海面重归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波纹，没有气泡，没有任何异样。
那道白光，那张白纸，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场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重归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海面。
刚才那几个已经挪到海边，甚至一只脚都快踏进去的学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连忙像触电一样后退了好几步，腿都在打颤。
“刚……刚才……”
一个学员声音发抖。
“如果是我们下去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但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了同一个画面。
被那片诡异的黑海瞬间吞没，拖入无尽深渊，连挣扎都做不到，就此无声无息地消失。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直窜天灵盖。
悟道楠收回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看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条路，不太通。”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用一种后怕和感激的目光看着她。
“这……我们现在怎么办？”
有人涩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与黑海相反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视野的尽头，幽绿色的沙地上。
隆起了一座不算高大，但在这一马平川的地貌中显得格外突兀的小山。
山不高，估摸着只有几百米，同样呈现出那种死寂的幽绿色，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坟冢。
“这样看的话，就只有那边了。”
诸葛国光扶了扶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座小山。
“除了这片黑海和荒芜的大地，只有那座山。”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万灵素点了点头。
“爬上去，至少能看清这片地方的大概，知道我们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在这种完全陌生，充满未知危险的环境里，盲目乱闯无异于自杀，先获取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顿时，数百人不再犹豫，纷纷转身，朝着那座幽绿色的小山，快速前进。
脚步声在死寂的沙地上响起，沙沙作响，透着一种急切和不安。
北辰雪也随着人流前行，但她的步伐不急不缓，目光始终保持着警惕，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人群。
身边，悟道楠靠了过来，低声道。
“北姐姐，那片海不简单。”
“我的探路纸里附了一丝感知，但在接触海水的瞬间就被切断了，什么都没感应到。”
“嗯。”
北辰雪应了一声。
“小心为上。”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在幽绿天幕下越来越清晰的小山。
山体的轮廓在这种诡异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绿色薄雾。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一直沉默的伏念，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这种气息……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