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天城,最核心之地。
穿过那道由皇者灵力凝聚而成的光幕甬道,眼前的景象在瞬息之间豁然一变。
那是一片被九座巍峨巨峰环抱的古老宫阙群。九座巨峰呈环形排列,峰势险峻如刀削斧劈,山体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玄黑色,仿佛是被亿万年的血与火反复浸染过一般。从高空俯瞰,这九座巨峰宛如九头匍匐在天地之间的太古凶兽,低垂着狰狞的头颅,将中央那片区域死死护在怀中,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森严与肃杀。
每座巨峰的峰顶之上,都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石塔。石塔由整块的玄黑陨铁凿刻而成,塔身之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活物一般在塔身上缓缓游走、流转,每游走一圈,便会有一缕金色的火焰从塔顶喷薄而出。
九座石塔,九道金色火焰,冲天而起,在千米高空之中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火焰罗网。那张罗网将整个核心之地笼罩得严严实实,火焰交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声响。偶尔有流云飘过,触碰到火焰罗网的瞬间便被蒸发成虚无,连一丝水汽都未曾留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到了极点的压迫感。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也不是灵力的震荡,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力量——阵法之力。
叶飞只是抬眼一扫,瞳孔便微微一缩。
在他的视野之中,这片区域的虚空早已不再是空无一物。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如同蛛网般层层交织,纵横交错,至少九十九道主阵纹贯穿天地,每一道主阵纹之下又衍生出数百道副纹、数千道细纹。那些阵纹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彼此呼应,构成了一座庞大到了极点、也精密到了极点的复合杀阵。
他看得很清楚——这座大阵至少分作九重。
第一重为感知阵,任何一丝不属于此地的灵力波动闯入其中,都会在刹那间被捕捉;第二重为锁灵阵,一旦被锁定,闯入者体内的灵力运转便会变得滞涩无比;第三重为镇魂阵,直接作用于神魂,令人心神失守;第四重至第八重,则是五道杀阵,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生生不息,杀机无穷;而最核心的第九重……
叶飞的目光在那最深处的阵眼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那是寂灭阵。
一旦催动,方圆千里之内,万物归寂,生机断绝。
这是我族先祖亲自布下的九重天锁神阵
前方的战蛮皇似是察觉到了叶飞的目光,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然,仿佛在述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此阵以九座玄铁峰为基,以九座镇火塔为引,以九重阵纹为骨。一旦全力催动,即便是蛮皇强者闯入,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脱身。
叶飞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但他在心中却暗自摇了摇头。
这座阵法的确精妙,阵纹的排列也颇具章法,九重大阵环环相扣、五行相生,换作旁人来看,恐怕只会觉得无懈可击。可在他眼中——
这九十九道主阵纹之中,至少有十七处存在着致命的破绽。
其中三处位于东南方那座石塔的塔基之下,阵纹交汇的角度偏差了半分,导致五行之力在此处流转不畅,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迟滞;另有五处分布在九座巨峰之间的虚空节点上,阵纹衔接不够紧密,留下了可供灵力穿行的缝隙;剩下的九处则更为隐蔽,深藏于大阵的最内层,若非对阵道有着极深的造诣,根本不可能察觉。
只要寻到合适的角度,以混沌神魔体的力量强行轰击其中三处节点——
整座大阵,便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当然,这些话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他现在只是,一个刚刚夺得蛮帅大比第一的年轻人。一个年轻人,不该懂得这么多,也不该看穿太多。
于是他只是垂下眼帘,将那份洞悉一切的目光尽数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平静而内敛的青年。
两人继续前行。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沿途的景象也愈发令人震撼。
脚下的道路由一种暗红色的巨石铺就而成,每一块巨石都足有丈许方圆,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可见一丝丝暗金色的纹路在石面之下缓缓流动。叶飞低头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血纹岩——一种只有在远古战场深处才会孕育出的奇石,据说每一块血纹岩的形成,都需要万年以上的时间,以及无数强者鲜血的浸染。
而这样珍贵的石材,在这里却只是铺路的石子。
每隔百丈,便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矗立在道路两侧。
石台由整块的白玉雕琢而成,高达三丈,台面之上站立着一尊尊身披重甲的魁梧身影。
那是战蛮族的禁卫军。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两丈多高,浑身肌肉虬结如龙,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那是蛮纹,而且每一道都凝练到了极致。仅仅是站在那里,他们周身散发出的气血之力便如同一条条奔腾的怒龙,在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他们的双眸紧闭,可每当眼睫微微颤动、双眸开阖之间,便有两道实质般的精光激射而出,将前方的空气都撕裂出一道细微的痕迹。
二十万蛮纹。
每一位禁卫军,都拥有着至少二十万蛮纹以上的恐怖战力。
叶飞一路行来,粗略数了数,这样的禁卫军至少有三百尊。
三百尊二十万蛮纹以上的强者,整齐划一地守卫在这一条道路上。这样的阵容,若是放到外界,足以横扫任何一个中等神星的势力。
这些禁卫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尊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他们的呼吸悠长而缓慢,几乎微不可闻,可当三百人的呼吸在同一时刻起伏时,却形成了一种奇异而恐怖的韵律——那韵律如同战鼓,如同雷鸣,在这片山谷之中低沉地回荡着,让人心头不由自主地发紧。
可当战蛮皇的身影经过时——
所有禁卫军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双眼。
三百双眼睛,六百道精光,在同一瞬间亮起,如同三百颗星辰同时绽放。紧接着,所有人同时单膝跪地,右拳重重地砸在左胸之上,重甲碰撞发出的轰鸣声如同闷雷滚滚,在整片山谷之中回荡不休,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剧烈颤抖。
参见我皇!
低沉而整齐的喝声响彻云霄,那股冲天的煞气直冲天际,竟将天空中的云层都震散了一片,露出了一轮暗红色的苍穹。
叶飞跟在战蛮皇身后,面色平静如水,可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这些禁卫军的强大,更是他们身上那股近乎狂热的忠诚。
那不是被强迫的服从,也不是被威慑的屈服。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臣服——仿佛只要战蛮皇一句话,这三百人便会毫不犹豫地赴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敌人是神尊级强者,他们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这就是皇者的威严。
这就是统御一方的霸主,所该有的气度。
仅仅是守卫珍宝阁外围的禁卫军,便拥有如此恐怖的阵容。由此可见,这座珍宝阁之中所藏之物的价值,究竟达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终于。
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叶飞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前方那座巍峨的建筑之上。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