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上空已经变成了一片灵力的绞肉场。
赵悬百丈法相持剑横扫,青铜古剑劈出一道千丈剑罡,将金岳的拳罡从中斩断。
青木道人拂尘连甩,三千碧玉丝线化作漫天青藤缠向铁摩渊。
铁摩渊冷哼一声,玄色领域骤然收缩,化作一尊玄铁巨钟将青藤尽数弹开。
钟声震荡,震得下方数千名靖司国修士耳鼻溢血。
两人且战且退,他们必须把战线往城外拉——否则灵帝级别的战斗余波再打下去,即便又护城大阵,也能将半个王城震塌。
赵悬往东斜飞,青木道人往西偏移,金岳和铁摩渊各自追向一人,四道流光在天上撞出一道道环形气浪。
金焱却没有立即动,双手负在身后悬停在原地,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结阵!”王城下方,靖司国的大将军嘶声怒吼。
数万修士军队早已在街道上列阵完毕,灵士、灵师、大灵师层层叠叠,灵力通过军阵汇聚成一道道光柱注入护城大阵。
光幕上的裂纹在军阵的加持下勉强愈合,但每一次灵帝碰撞都会让它再次崩裂。
天空中,靖司国的七名灵圣结成战阵试图牵制玄金十大灵圣。
但玄金那边人数占优,且个个悍不畏死,十对七,几乎是压着靖司国这边打。
没过多久,一个供奉就被迎面劈来的刀光震得倒飞出去,撞在护城大阵上,喷出一口血。
金岳同样唤出法相,一拳轰退赵悬,扭头朝那边吼道:“给我杀!一个不留!”
赵悬的法相踉跄着后退百丈,青铜古剑崩开一道缺口。
他本体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依旧凶狠,提剑再上。
青木道人更惨。
他本就不擅攻伐,被铁摩渊的玄铁巨钟连续撞了三下,胸口塌陷下去半寸,青袍被血浸透。
他借着倒飞的势头,指尖连点自己周身大穴,强行封住伤势,又咬牙冲了回去,拂尘上的碧玉丝线断了大半,像一把散了架的旧扫帚。
“赵老!”青木道人传音,气息已经乱了,“你…是否还有后手?”
赵悬挥剑格开金岳的连环重拳,整个法相向后滑了数十丈,青铜古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两道。
他没时间回答。
他已经在心里把秦无夜骂了七八遍了。
金焱似乎不耐烦了,想速战速决。
他施展了火焰领域从侧面包抄过来,赤金色的火蛇缠绕住赵悬法相的双腿,烧得法相滋滋作响,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赵悬闷哼一声,剑势一滞,金岳等的就是这一瞬。
一拳轰出,金色巨锤狠狠砸在赵悬法相胸口。
“咔嚓——”
法相胸口裂开一道贯穿伤,赵悬本体如遭雷击,仰头喷出一口鲜血,从天上直直坠落。
青木道人目眦欲裂,拂尘狂甩逼退铁摩渊,身形一闪接住赵悬。
两人落地,在青砖地面上滑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撞塌了半座偏殿才停住。
“赵老!”青木道人一把按住赵悬后心,木系灵力疯狂地往里灌,勉强稳住赵悬翻腾的气血。
赵悬咳出一口血沫,抬头看向天空。
金岳、金焱、铁摩渊三人呈品字形悬于王城之巅,像三尊审判众生的神只。
十大灵圣分散四周,将靖司国的灵圣供奉团逼得节节败退。
护城大阵的光幕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时可能崩塌。
金岳的声音滚滚而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赵悬,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承认自己做了假,交出真古宝,我饶你不死。否则——”
他抬起脚,重重一踏。
灵帝中期的威压化作实质,像一座山岳压在王城上方。
护城大阵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光幕上的裂纹瞬间扩大了一倍。
“今夜,我玄金定踏平你们靖司国!”
赵悬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忽然一笑。
“青木。”赵悬没看金岳,而是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老伙计,“就算我没后手,玄金这般欺人太甚,咱们难道能逃吗?”
青木道人一怔。
“如今的靖司国……就只剩你我两个灵帝了。”赵悬的声音沙哑,似乎在追忆往昔,有些沉重,“就算战死,也要让玄金掉一层肉。”
青木道人看着赵悬,忽然也笑了。
他松开按着胸口的手,碧玉拂尘往肩上一搭:“贫道活到这份上,还没怕过死。”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腾空而起。
下方,靖司宏瘫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两道再次冲向三尊灵帝的背影,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也许是祈祷,也许是咒骂。
城东北方向,夜空中,一道银色飞舟正在全速突进。
秦无夜站在舟头,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隔着十几里地,他已经能看见那层淡金色的护城大阵光幕在剧烈闪烁,无数道灵光不断撞击着光幕,每一次轰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隔着这么远都震得舟身微微发晃。
罗刹站在他旁边,手搭在眉骨上往前望了望,忽然说了一句:“啧,打得挺热闹。”
秦无夜眼睛眯了一下,在纷乱的灵光中精准锁定了那道暗金色的身影——金岳。
他正在一拳一拳地砸向赵悬,每砸一下,赵悬就退一步,地面上的护城大阵就跟着颤一下。
“金岳,”罗刹说,“又是这老梆子。上次没把他弄死,这次又蹦跶出来了。”
秦无夜点了下头:“是啊,这人还挺嚣张。”
罗刹偏头看他:“你的战力能跟灵帝碰了?”
秦无夜的目光还盯在战场上,嘴角弯了一下:“还没试过。正想过把瘾呢。”
罗刹的眉毛挑了一下,看了他两息,忽然咧嘴一笑:“行,有种。”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漆黑的灵力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在飞舟甲板上铺开一层蛛网状的纹路。
“那我先去了,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未落,罗刹已经像一道黑色闪电从舟头弹射而出,破空而去。
飞舟猛地震了一下,甲板上的蛛网纹路碎裂消散,连舟身都往旁边歪了歪。
秦无夜直到临近王城时才收起飞舟,双脚踩在虚空上,目光扫向前方的战场。
灵帝互攻,灵圣团互殴,地面军阵在死撑大阵。
乱得彻底,却也清楚分明。
他笑了笑,忽然抬手。
嗡——
十道灰蒙蒙的光柱从他掌心冲天而起,光柱中,十道形态各异的身影缓缓凝实。
十大阎罗。
魂火的光映在他眼底,把那对暗金色的瞳孔照得微微发亮。
他朝赵悬的方向传了一道神念过去。
声音混在漫天灵爆的轰鸣里,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铁砧上。
“赵老,我没来太晚吧?”
赵悬正一剑劈开金焱的火蛇,突然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猛地转头,视线穿过漫天灵光和烟尘,落在城东北方向半空中那个灰衣身影上。
秦无夜在那。
赵悬的喉结动了一下。
还未等他回话,然后他便看见一道黑影从更高处轰然下坠,裹着漆黑灵力,朝金岳的头顶砸去!
金岳正欲再轰一拳彻底废掉赵悬,猛然察觉到身后一阵森然杀意袭来,瞳孔骤缩,不得不放弃追击,双臂交叉上挡。
那道黑影速度极快,裹挟的灵力撕裂空气,发出锐利的爆鸣。
“砰——!”
拳掌相交,灵帝级别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下方半座宫殿的屋顶直接掀飞,碎瓦和木梁像落叶一样被卷上夜空。
金岳被震得倒退三步,脚底在虚空中踩出一圈圈灵力涟漪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向来者,脸色骤变:“罗刹!是你?!”
罗刹笑容狰狞,漆黑的魔气在他周身翻滚:“老梆子,又见面了。”
“你来凑这热闹,看来秦无夜那小子也来了?!”金岳猛地朝东北方向看去,确认了秦无夜的气息,脸色由红转白又转红,怒吼一声,再度扑了上去。
赵悬站在满地狼藉的废墟里,仰头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块悬了半夜的石头终于“咚”一声落了地。
他撑着剑,胸膛剧烈起伏,浊气从胸腔里一口气吐了出来。
他低声回了一句秦无夜:“你小子……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