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节目组众人难得起了个大早。
因为今天，就是直播的日子。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发酵，那条关于巡山的视频已经彻底引爆网络。
这场直播也早已不再是节目组一次普通的互动活动，而是无数网友共同关注的焦点。
有人想知道视频里的故事是真是假。
有人想听苏灿那首写给巡山人的新歌。
也有人在等着节目组回应网上越来越激烈的争议。
上午九点左右。
几辆满是尘土的皮卡缓缓停在旅馆门口。
车门打开，格桑率先走了下来，紧随其后的则是阿刁和几名巡山队员。
看到他们出现，旅馆大厅里的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巡山队竟然真的全员赶来了。
正在调试直播设备的姜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下楼迎接。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很快便发现一个新的问题。
原本节目组计划把直播地点设在旅馆会议室，可随着巡山队十几个人加入，
再加上摄像机、补光灯、收音设备以及工作人员，会议室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姜暖站在大厅里，看着堆得到处都是的设备箱，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现在临时换场地，还来得及吗？”
阿刁想了想，忽然开口：
“县中学怎么样？”
众人齐齐看向她。
“学校有礼堂，平时开大会和活动都在那里举行，地方够大，收音条件也不错，而且离这里不远。”
格桑闻言点头。
“确实可以。”
“礼堂大多数时间都空着。”
姜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能协调吗？”
阿刁笑了笑。
“我试试。”
事实证明，阿刁在当地的人缘比大家想象中还要好。
一个电话打过去，还不到十分钟，对方便爽快答应下来。
于是节目组立刻行动。
摄像机、直播设备、灯光架、音响、线路箱……
一箱接着一箱被搬上车。
临近中午的时候，车队终于驶进县中学。
学校并不大。
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两栋教学楼、一片水泥操场，围墙上的白漆早已被风吹日晒剥落大半。
可当节目组的车队开进校园时，整个学校还是瞬间热闹了起来。
许多学生趴在走廊栏杆上，好奇地往下张望。
有人认出了苏灿。
有人认出了巡山队。
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
“真的是苏灿！”
“我好喜欢他的歌！”
“是不是要拍节目？”
“阿刁姐姐也来了！”
原本安静的校园一下子沸腾起来。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皱纹，脚步却依旧稳健。
阿刁快步上前。
“校长。”
老人笑着点头。
“欢迎欢迎。”
“礼堂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尽管用。”
经过介绍，众人才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正是学校校长。
也是如今学校唯一长期留守的管理人员。
苏灿主动伸出手。
老人握着他的手，笑容格外和蔼。
“你们的视频我看了。”
“拍得很好。”
“有些事情，确实该让外面的人知道。”
苏灿点了点头。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操场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
校园里有不少学生。
却几乎看不到老师的身影。
于是忍不住问道：
“学校现在有多少老师？”
听到这个问题，老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
“现在没有固定老师了。”
众人都是一愣。
老人却显得很平静。
“以前有。”
“后来陆陆续续调走了。”
“新来的老师待不了多久。”
“这里条件苦，离家远，很多年轻人坚持不下来。”
“现在大部分时间都靠孩子们自学，我负责看着他们，维持学校正常运转。”
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堵。
偌大一所学校。
几十个孩子。
竟然只剩下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守着。
就在这时。
苏灿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瘦瘦的小男孩。
怀里抱着一本已经翻得发旧的课本，正站在教学楼门口远远望着这边。
苏灿怔了一下。
因为他认出来了。
正是前几天在山里遇见的那个孩子。
那个低着头，小声说出“没人上课”的孩子。
与此同时。
男孩显然也认出了苏灿。
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似乎完全没想到，会在学校再次见到对方。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交汇。
男孩下意识往同学身后缩了缩，神情有些局促。
苏灿却只是笑了笑，轻轻点头示意。
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刻意提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男孩怔了片刻，随后慢慢站直身体。
脸上的紧张明显少了许多。
苏灿收回目光，跟着姜暖朝礼堂走去。
礼堂大门缓缓推开。
里面的空间比众人想象中还要宽敞。
舞台、音响、观众席一应俱全。
虽然有些老旧，但作为直播场地已经绰绰有余。
工作人员立刻投入工作。
架设机位。
铺设线路。
调试灯光。
测试网络。
巡山队员们也主动帮忙搬运设备。
整个礼堂很快变得热火朝天。
而窗外，越来越多学生聚集在走廊和操场上，好奇地望着里面忙碌的人群。
谁也不知道。
今天晚上这场直播，究竟会给这座偏远的小县城带来怎样的变化。
……
中午时分。
礼堂里的设备调试终于告一段落。
忙碌了一上午，所有人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姜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群眼巴巴偷瞄礼堂的孩子，忽然笑了。
“咱们借了人家的地方，总不能让主人站外面看着。”
一句话立刻获得全票通过。
节目组当场联系县城最大的饭馆采购食材。
牦牛肉、鸡肉、排骨、青菜、水果、牛奶……
整整装满两辆车。
当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进食堂时，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许多孩子站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平时的伙食算不上差，却也谈不上丰盛。
像这样摆满长桌的大餐，更是难得一见。
校长站在旁边，看着不断搬进来的饭菜，连连摆手。
“够了够了。”
“真的够了。”
“你们太客气了。”
姜暖笑着说道：
“借场地总得交租金。”
一句话把老人逗得哈哈大笑。
很快到了开饭时间。
食堂瞬间热闹起来。
刚开始孩子们还有些拘谨。
可随着第一口热菜下肚，所有矜持瞬间消失。
“好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整个食堂都活了过来。
筷子上下翻飞。
米饭一碗接着一碗。
有的孩子嘴里还塞着肉，目光已经瞄向下一盘菜。
顾衡看得目瞪口呆。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了。”
陆子野深有同感地点头。
“这战斗力比巡山队都猛。”
李思思笑得直不起腰。
“刚才是谁说吃不完的？”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食堂里久违地充满了热闹和烟火气。
苏灿坐在角落，看着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孩子其实和城市里的学生没什么不同。
一样爱笑。
一样调皮。
一样会因为一顿好吃的饭而开心半天。
不同的，只是他们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午饭过后。
孩子们明显放开了许多。
有人围着摄影机研究半天。
有人找李思思签名。
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偷偷跑到舞台边研究乐器。
整个礼堂都变得热闹起来。
忽然，一个小女孩鼓起勇气问道：
“苏灿哥哥，你们晚上是不是要直播呀？”
一句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几十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苏灿笑着点头。
“是啊。”
下一秒。
整个礼堂瞬间炸开锅。
“我们能看吗？”
“能不能留下来？”
“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
“会唱新歌吗？”
“阿刁姐姐会上台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孩子们眼里的期待几乎快要溢出来。
苏灿和姜暖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姜暖故意板起脸。
“留下来可以。”
“不过有条件。”
孩子们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条件？”
姜暖指了指礼堂。
“晚上必须保持安静。”
“不能影响直播。”
“能做到吗？”
话音刚落。
几十个孩子同时站起来。
“能——！”
整齐洪亮的声音差点把礼堂屋顶掀翻。
连老校长都被逗得直乐。
得到允许之后，孩子们欢呼着冲出礼堂。
整个校园仿佛提前过节一般。
“晚上能看直播！”
“苏灿要唱新歌！”
“阿刁姐姐也在！”
“快点把作业写完！”
看着操场上奔跑欢呼的身影。
苏灿站在礼堂门口，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场直播改变的或许不仅仅是网络上的争议。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这也许会成为很多年以后，依然会被反复提起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