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便混不吝的朝前冲去,可刚刚踏出五步就气息紊乱,步伐渐缓。
徐颖无奈瞥她一眼,快步上前伸手搀扶住:“我早已叮嘱要慢走,怎么不听劝呢?”
二人沿着围墙缓步而行,走过半圈。
邵凌波忽然话锋一转,挑眉问道:“徐先生,昨夜歇息的可好?”
“嗯……,初秋昼夜温差适当,清风凉爽宜人,我一觉睡到天光破晓,宁静安稳。
邵凌波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呵呵……,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先生心事重重,彻夜难眠呢。”
“说话阴阳怪气,有话不妨直说。”
邵凌波目光落在她鼻梁上方,揶揄道:“你眼圈儿周围乌青深重,鱼尾纹尽皆凸显,分明熬了整宿的夜,被一些俗事烦扰不休。”
“哪……哪有?在下心境旷达开朗,怎会被凡尘琐事牵绊。”
“唉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你……你究竟意欲何为呀?”
邵凌波顾及邵家颜面,不愿将话说透,便岔开话题:“不过玩笑罢了。对了,先生要我参与市井民间的体力劳动,是去往何处?”
“听闻断虹桥畔有座酒馆正在招募侍者,待晨练结束,用过早饭,我们便前去应试。”
“伙计?那等营生,能挣得几两碎银?”
“根本不是求财赚钱的事儿,乃是让你体察市井烟火,磨平邵家大小姐的傲骄棱角。”
“罢了罢了,反正在这七日之内,凡事但凭先生安排便是。”
一个时辰之后,断虹桥畔,有家小院儿的大门前。
黄三取来马雯雯手书的招工榜文,龙种细细蘸上浆糊,牢牢贴于墙垣之上。
笔墨刚干,往来路人便纷纷围拢,对着告示指指点点,议论不绝。
徐颖与邵凌波亦如约及时赶来,混入人群中,黄三与龙种自然很快发现了他俩。
一位叼着叶子烟的老者挤凑上前,开口问道:“小哥,请问这榜贴上写的是啥呀?”
龙种上前一步,朗声解读:“因业务需要,本店招募两职:会计一名,男女不限,凡年满十八至三十,善于筹算记账者优先。”
“传菜伙计一名,男女不限,年满十八至三十均可,但需性情爽朗,擅于待人接物。合意者入前院应试,一经录用,即刻上工。”
一名怀抱着孩童的年轻妇人,好不容易挤到前头,腼腆发问:“干活能得到工钱?”
龙种点头含笑:“当然能!有家小院儿向来日清月结,从不拖欠雇人薪俸。”
听到这话,妇人眼中顿时泛起光亮,又急忙追问道:“那一日能得多少银钱呢?”
“会计一日二两,传菜伙计一日一两。”
话音未落,妇人高高举起手臂:“我来应试!该往何处排队?”
黄三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面露迟疑:“敢问大姐年岁?”
妇人脸颊微热,娇嗔回道:“什么大姐?奴家年方24,正是‘岁岁不改冰霜颜’之际。”
黄三只觉浑身一阵恶寒,哪里都有鸡皮疙瘩,龙种抬手指引:“进院排队便是。”
随即扬声劝道:“诸位莫要拥挤推攘,注意脚下,年长父辈阿嬷便不必来凑热闹了。”
片刻功夫,丈余小院内已是人头攒动。
李艳红、张萌萌、并坐长条案桌之后,轮番主持海选面试。
大半应试者皆被初选淘汰,悻悻离去。
最终只余下四人入围。
徐颖、邵凌波亦在其列。
四人分作两组,角逐两个正式席位。
李艳红当众宣布:“即刻决赛,胜者留店任职!”
会计组由徐颖对阵一名青衫书生,猜拳定序,书生先行应考。
张萌萌开口出题:“麻辣牛油锅底原价十五两,现价十两,是何优惠折扣?”
书生脱口而出:“八折!”
张萌萌轻轻摇头。
徐颖从容应答:“六六折。”
“正确。”
书生撇撇嘴,面露不服之色。
张萌萌再出一题:“四乘六得几?”
他依然率先作答:“二十四!”
“那四万乘六万呢?”
书生不假思索:“二十四万!”
张萌萌一声轻叹。
徐颖淡淡补道:“该是二十四亿才对。”
书生依旧不肯服输:“此乃脑筋急转弯的诡辩之术,不算真本事!”
“好嘛,本萌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张萌萌取来白纸,神秘兮兮的以红布盖住:“待会儿我掀开红布,半息之内,要求你俩报出纸上算题的正确结果。准备,一、二、三!!”
红布一闪即覆,书生望着白纸,一脸茫然无措:“这般快速,我尚未看清题目呢。”
徐颖已然应声:“四十八。”
张萌萌抚掌大笑点头:“答得不错。”
“啊……?”书生匪夷所思的望着徐颖:“美女,请问你是埋没民间的神童转世吗?”
继而勃然拍案:“半息之内怎可算完这般繁复除法?定是你们暗通款曲,徇私舞弊!”
邵凌波闻声走近,询问原委。
徐颖简略叙说一遍经过。
书生负手冷哼:“怕不是那些坑蒙拐骗的心算私塾一般,预先让学子记好答案,装模作样背出正确结果罢了。”
张萌萌轻蔑冷笑:“呵呵……,不妨让这位公子写出方才那道算题,一比便知真假。”
书生点头应允:“好啊!若是与题目写得分毫不差,我便心服口服。”
徐颖即刻按照母女俩的事先约定,挥毫落纸:除以。
张萌萌取来原先那张白纸两两对照,一字不差。书生无话可辩,只得拂袖退场。
徐颖与张萌萌暗中交换眼神,这一切,尽数落入邵凌波眼底,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转眼轮到传菜组比试,方才那位抱孩妇人,与邵凌波一对一角逐,正面pK。
李艳红主持考题:“做菜以何物增鲜?”
妇人应声:“加盐鲜鸡浓汤。”
邵凌波故作无心脱口:“味精鸡精。”
李艳红不动声色,旋即再问:“农家以何物肥田?”
“大粪。”
邵凌波又故意露馅:“化肥。”
最后一题:“远隔千山的亲人佳朋,靠何物互通音讯往来?”
“书信。”
邵凌波依旧语出惊人:“电话!”
妇人自觉胜券在握,意气风发。
孰料李艳红却淡淡一笑,缓缓开口:“有家小院儿,决定招收邵凌波为传菜伙计。”
邵凌波心中了然:“哼哼,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