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途没有接话。
他靠在控制台的椅背上，手指在扶手边缘轻轻磕了两下。
十一分钟突破。
这个数据比他预估的还快。
他原本给修士期版本的预期是，首次使用后平均四十八小时内触发突破，前提是修士本身已经卡在瓶颈足够久、灵力积累足够饱和。
十一分钟，说明那个工人的灵力早就溢出来了，只是以前的功法路径太粗糙，灵力在经脉里堵着过不去。
新功法一上，管道换了一条更宽的，之前堵着的东西哗啦啦全冲过去了。
这是存量爆发。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突破会大批量出现。
那些卡在各个小瓶颈上的修士，都会被新功法的循环路径推过门槛。
但存量爆发的高峰过去之后，增速会回落到正常水平。
那才是这套功法真正的长期效率。
周途没有沉浸在这个数据里。
功法放出去了。
免费版人人有份。
付费版七千贡献点就能买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全岛修士的平均修为会在三到六个月内出现一次整体抬升。
修士期的人大量涌入筑基。
筑基的人修炼速度翻倍。
这意味着什么？
筑基修士的数量会从现在的四千七百膨胀到一万以上。
一万个筑基修士。
周途的手指停了。
一万个有能力离开空岛的人。
一万个“潜在的散修”。
周途在想一个此前一直压着没展开的问题。
空岛上养着五万三千人。
吃饭、修炼、消耗灵能石、占用生活空间。
五万三千张嘴，五万三千份资源开销。
这些人里，真正对曙光岛有核心产出贡献的是多少？
机械区的技术骨干和熟练工，大约六千人。
魔法区的阵法师和研究员，一千二百人。
生物区的专业人员，八百人。
巡查队和安保系统，两千人。
管理层和后勤保障，一千五百人。
加起来，一万一千五百人。
剩下四万一千多人是什么？
劳动力。
搬矿的、搬货的、打扫卫生的、种灵植的、喂克隆体的。
这些工作需要人手，但不需要“筑基修士”这个级别的人手。
修士期就够了。
甚至普通人加上简单的灵力辅助工具就能干。
换句话说，曙光岛现在的问题不是人不够。
是人太多了，高级人才一个人能控制几千亩上万亩地的生产。
就导致其实很多人的工作没有太大意义。
是曙光岛为了维持干活，故意设置的岗位。
四万多人挤在二十公里的岛面上。
灵力浓度被五万张嘴分摊，人均修炼效率远低于理论最优值。
如果把那些“吃得多、产出一般”的筑基修士分流出去呢？
那么人均灵力分配增加。
核心人员的修炼速度会进一步提升。
空出来的居住空间和后勤压力可以转化成产能。
而那些被分流出去的筑基修士，他们不会凭空消失。
他们会带着曙光岛的功法，带着曙光岛修士的训练底子，飞到天空的各个角落去。
落地。
生存。
探索。
比他的效率还高。
遇到其他空岛的人，打交道。
“你这功法在哪学的？”
“曙光岛。”
两个字，比任何广告都好使。
周途的大脑飞速运转。
陆川是被赶走的。
但如果有一千个人是自愿出去的呢？
一千个散修散布在天空的各个区域。
他们修炼的时候携带曙光岛的灵力特征。
他们使用的功法是曙光岛的框架。
他们聊天的时候会提到曙光岛的名字。
活广告。
活探针。
活情报节点。
但自愿出去的前提是什么？
是他们觉得出去比留在这划算。
目前的贡献点体系把所有人绑得死死的。
功法要贡献点买，装备要贡献点换，修炼室要贡献点排队。
你不干活就没有贡献点，没有贡献点你就什么都得不到。
在这种机制下，谁会主动离开？
没人走。
磨洋工。
那些已经拿到筑基进阶版功法的修士，修为提升之后如果没有更高的追求。
就会变成一群“够用就行”的老油条。占着坑位，消耗资源，产出勉强及格。
赶又不好赶、人家又没犯错，贡献点也在正常攒。
但养着又浪费一个筑基修士每天的灵力消耗顶三个修士期的。
怎么办？
开门。
周途调出贡献商城的后台配置界面。
手指划了三下。
一个新的兑换选项出现在了列表里。
【探索者资格证——贡献点】
【持证者可申请离岛自由探索，保留曙光岛公民身份。】
【离岛期间不消耗贡献点，不占用岛内资源配额。】
【可在任意联盟频道覆盖范围内申请物资补给（需额外付费）。】
【返岛时恢复全部权限。】
周途盯着这条配置看了五秒。
这些贡献点大约五个月的劳动量。
一个筑基修士在曙光岛干满五个月，贡献了足够的价值之后，可以选择出去。
出去之后身份不丢。
想回来随时回来。
但出去期间不占岛上的资源。
沈青禾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这条新配置，探索者资格证。
她的脑子转了两秒。
“你要放人走？”
“不是放，是松绑。”
周途解释说道：“岛上四万多劳动力，至少一万人的产出可以被机械化替代。”
“这些人留在岛上，吃灵力、占空间、修炼速度还被人均密度拖累。”
“不如让他们出去。”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跑了一遍人口模型。
如果五千到八千名筑基修士选择离岛探索，岛内人口降到四万五左右。
人均灵力分配提升百分之十到十五。
核心人员的修炼效率直接拉满。
后勤压力减半。
空出来的居住区可以改建成产能设施或者修炼专区。
账面上全是正收益。
“但离开的人怎么控制？”
这是她第二个反应。
筑基修士出去之后如果投敌了呢？如果把功法卖给别的空岛呢？
周途等着这个问题。
“功法是全灵根适配版。但你注意看最后一行备注。”
沈青禾低头翻面板。
功法文档的最末尾，有一行极小的注释。
【本功法为曙光岛定制适配版本，核心循环参数基于曙光岛灵力环境校准。】
【在非曙光岛灵力环境下修炼，循环效率自动衰减至标准值的60%-75%。】
沈青禾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五。
在曙光岛上跑出百分之三增益的功法，到了外面只有百分之一点八到二点二五。
还是比外面野路子功法强。但优势幅度被大幅削减。
“这是你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校准基准里嵌了曙光岛灵力场的共振频率。离岛之后共振消失，循环效率打折。”
“但他们自己不知道？”
“他们知道，备注写得清清楚楚，但他们不在乎。”
周途的一笑。
“百分之六十的效率在外面依然是顶尖水平，那些野路子功法才百分之零点八的增益率，我打完折之后还是别人的两倍多。”
“他们出去之后遇到其他空岛的修士，对方在用原始功法苦练，他们用我的打折版就能碾压。”
“到时候对方会问你这功法哪来的？”
“回答只有一个。”
“曙光岛。”
“然后呢？对方想要，但我不会给非公民完整版，我会给一个更残缺的版本，增益率砍到百分之四十，再加一堆使用限制。”
“百分之四十还是比他们自己的强，他们会买。”
“买了之后发现确实好用，但不如我们出去的人。差距怎么补？要么自己练到死，要么来曙光岛当公民，拿完整版。”
沈青禾这回没出声。
她把周途说的这条链路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功法外流→散修扩散→口碑传播→外部修士购买残缺版→发现差距→回流曙光岛。
一个漏斗。
上面是散出去的人，在天空各个角落替曙光岛打广告、做测试、采情报。
下面是引进来的人，带着外面的资源和信息投奔曙光岛。
中间的收窄部分，是功法版本的差异。
完整版只有曙光岛公民能用。
这就是最硬的壁垒。
“你要的不是留住所有人。”
沈青禾终于开口了。
“你要的是让走出去的人，变成曙光岛的触手。”
周途没回答，他把探索者资格证的配置提交到了审批流程里。
“这条先不发全岛通告。”
“等功法热度过一周，兑换数据稳定之后再上。”
“让他们先尝到甜头，再告诉他们门开着。”
沈青禾在备忘录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她抬起头。
“机械区三号车间又报上来了一个突破，练气九层到筑基初期，用时二十三分钟。”
一周后。
周途从外部渠道得知陆川活着。
见过陆川的岛主有几个。
交流还算可以。
周途点点头，计划通。
筑基修士能飞后打破了只能在空岛发展的限制。
可以的到外面做一个散修。
他看打开了贡献商城。
发现贡献商城的功法兑换数据稳定了下来。
修士期免费版的领取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一，剩下那百分之零点九是三个月以下的婴幼儿和两个植物人状态的重伤员。
筑基版的兑换总数：三千四百一十七人。
在兑换高峰期的前三天里，两千六百人一窝蜂冲进去买。后四天，陆续又有八百多人攒够了贡献点跟上。
剩下没买的筑基修士，要么在攒钱，要么在观望。
观望的理由五花八门。
有人觉得七千贡献点太贵，想等打折力度更大。有人在公共频道看到了“限时七折”三个字，推测后面会有五折甚至三折。
周途看到这个分析的时候笑了一下。
资本主义的毛病在末世修仙界一样管用。
他没有降价，也没有澄清“限时”是永久的。
让他们等着，等到焦虑积累够了，自然会买。
真正让周途关注的数据不是兑换量。
是突破量。
一周内，全岛新增筑基修士：六百七十三人。
六百七十三。
之前三个月的筑基突破总数是四百一十五。
七天干了三个月一点五倍的量。
这个速度不会持续。前面说了，这是存量爆发。那些灵力早就溢出来的修士被新功法一推就过了。
但即便爆发结束，按照周途的模型，月均筑基突破量也会稳定在两百到三百之间。
半年后，曙光岛的筑基修士总量会突破一万。
一万个能独立飞行、能在虚空中生存的个体。
该撒网了。
周途在上午十点整上线了“探索者资格证”。
全岛通告。
【贡献商城新增：探索者资格证（贡献点）】
【持证者可自愿申请离岛探索，保留曙光岛公民身份。】
【离岛期间不消耗贡献点，不占用岛内资源配额。】
【联盟频道覆盖范围内可申请远程物资补给（需付费）。】
【返岛不设期限，随时可回。】
通告发出去之后，频道的反应和功法上架那次完全不同。
没有爆炸式刷屏。
安静了整整四分钟。
然后第一条消息冒了出来。
“离岛探索？认真的？”
排名一千二百的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发的。
下面的回复零零散散。
“出去干嘛？外面是虚空啊。”
“有什么好探索的，留在岛上多舒服。”
“万五千贡献点买一个出去吃苦的机会？”
“谁那么想不开？”
负面反馈居多。
周途完全在预期之内。
这个东西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
它是一张筛子。
五万三千人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会觉得离岛是疯了。
这些人留下来就好，老老实实干活。
但剩下那百分之五——大约两千五百到三千人——他们的心里一直有一团火。
嫌空岛规矩多，嫌贡献点体系太死板，嫌明明筑基了还在搬矿。
这些人不会立刻跳出来买。
他们会先观望，等第一批人买了出去之后，看看那些人过得怎么样。
如果第一批出去的人活下来了，还过得不错。
第二批会蜂拥而至。
周途用岛主之心监控了空岛一圈。
发现很多人还在观望阶段。
“这该不会是上面的人实验忠心的手段吧！”
“空岛已经很好了，兑换这个干什么呢？”
“离岛，感觉有阴谋。”
周途哭笑不得，我也没有让人直接消失啊！
做事光明正大，居然被这些人怀疑检验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