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翟季林等人又按照惯例，来到史卫国办公室，“复盘”这次常委会内容。
“看陈小凡刚才脸色跟欠了八百万一样，我心里简直爽透了。”
翟季林得意地道：“这次查也是死，不查也是死，看他还能怎么逃脱。”
史卫国抽着烟，淡淡地道：“你不要高兴太早。
前几次半场开香槟的例子，你难道忘了？
永远不要低估他破解难题的能力。”
严东信笑着道：“我觉得他这次，就算有天大的能力，也无法破解。
那一堆过往的烂账，不知道牵扯多少基层干部，谁碰谁死。
他要是敢于点燃这颗大爆仗，即使不被炸得粉身碎骨，也会弄得焦头烂额，应接不暇。
这不啻于掀起一场大规模的反腐风暴，要不是经过周密部署，并且得到上层授意，不会轻易行动。
可他要是选择息事宁人，将来被巡视组查住，到时候罪过更大。
我建议，咱们去搜集几样违规违纪的案例。
若是巡查组检查不到，我们也要以匿名的方式，主动递上去。”
宫翠峰开玩笑道：“您这纪委书记，都开始匿名举报了？”
严东信无奈地道：“敌人太狡猾，实在没办法。
我们只能用借刀杀人之计。”
组织部长葛安邦继续拍马屁道：“史书记这次的安排，更巧妙的地方在于，把容倩秀也一起拉上。
之前陈小凡，不是妄想对容倩秀破格提拔？
这次好了，只要让她主动点燃那大炮仗，自己就会炸得体无完肤。
甭说破格提拔副县长，她那镇党委书记的位置先能保住再说吧。
史书记这次是一石二鸟，不可谓不高明。”
史卫国见大家如此乐观，而且马屁接连拍下来，他听着极为受用。
只要这次能给陈小凡找到麻烦，之前所有的失败，也就全都挽回了。
他作为县委书记，可以失败无数次，只需要成功一次就行。
这就是“结硬寨打呆仗”的精髓所在。
而陈小凡，只要一次失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
……
陈小凡回到办公室，让人把容倩秀给叫了过来。
听到叙述之后，容倩秀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面露难色道：“老板，实不相瞒，当初我也分管过一事一议奖补资金的申报工作。
这里面的漏洞，恐怕非常之大，根本经不住严查。
有许多乡村，为了骗取奖补资金，刻意串通镇上领导，伪造项目台账。
若是全县严查，恐怕会有大批乡镇干部牵连其中。
而且那些项目，后来报到县府之后，都经过县级领导讨论通过。
现在要是倒查，牵扯的人就多了，恐怕还会牵连到不少已经退休的老同志。
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老老实实严查？”
“不查怎么办？”
陈小凡道：“省巡视组就要下来了。
要是被巡视组查住，将来更麻烦。”
容倩秀为难道：“可牵连到那么多人。
要是对他们统一追责问责，会引起大家造反，政府会被群起而攻之。
虽然县政府对乡镇政府有着绝对权威，可是大家一起造反对抗，就相当于在全县引起一场大地震，会动摇您的执政根基的。
您总不能把所有问题干部，全都一网打尽吧？
我就算有了您的令箭，恐怕也执行不下去啊。”
容倩秀第一次感觉到了困难。
想到将来，自己彻查全县各区镇的同僚，恐怕大家的唾沫星子，都会把自己淹死。
这可的确是个受累不讨好的活儿，不知道陈县长这么聪明，怎么会接？
“谁说让你去追责了？
得罪人的事，咱可不干。”
陈小凡一本正经道：“彻查贪腐，没收违法所得，那是纪委的工作。
咱们也不能越俎代庖，把他们的工作给抢了。”
容倩秀听了这话，不由微微一愣，喃喃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负责查，不负责追究责任？也不负责追赃？”
陈小凡微微一笑道：“那当然。
你以为我傻么，看不出来这是他们，又一次为我设下的陷阱？
我要是查，就会得罪大批有过失的干部，遭人嫉恨。
我要是不查，他们就会把隐瞒不报的大帽子，扣到我头上。
但我们不能老老实实落入他们设计的圈套里，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所以我给你下达明确指示，不负责定性追责。
你主要牵头做三件事，对项目进行实地核验、建立标准化台账模板、完善村级议事公开制度。
至于涉及追责，资金追缴，得罪人的事情，将来就交给纪委负责。
你要做的是，把所有问题记清楚，留下证据。”
“我明白了，”容倩秀听了陈小凡的叙述，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陈县并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而是早就有了深思熟虑。
这样一分析，完全可以把糖衣吃掉，把炮弹扔回去。
她略加思索道：“接下来我会率队，对所有接受一事一议奖补资金的项目，展开统一彻查。
那些手续完备，实实在在投入村里公益事业的项目，暂且不提。
至于那些程序存在问题，项目存在弄虚作假的，我会单列出来，将来由您扔给纪委去踩这个雷。”
陈小凡点点头，又吩咐道：“那些问题项目，你也要区分一下。
有些是程序虽然有瑕疵，但资金确实用在了村里公益事业上，这些项目划归一类，必须留好图片以及视频证据。
另一部分，便是弄虚作假，资金流入个人腰包的，也要单独划分出来。
这些才是未来追责追赃的主力。”
容倩秀纳闷儿道：“您的意思是，那些程序有瑕疵，但钱确实花在老百姓身上的，上边就这么算了？”
陈小凡没法跟她过多解释，果断地道：“你不用管那么多，按照我安排的做就行。
只要这样细分一下，或许还会有意外之喜。”
现在中央的态度，谁也不知道。
等文件下发下来，巡视组面对一堆问题项目，必然头疼不已。
哪些是真正该追责追赃的，哪些是无需要追的，根本分不清楚。
要是容倩秀能提前给他们区分，相当于提前答对了考题，一定会得到巡视组的赞赏。
这又将是一件不大不小的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