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洞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
赤玥没有睡,坐在洞口等他,长枪横在膝上,眼神锐利如鹰。
看到他回来,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随即又绷紧了——她看到他脸色不好。
“怎么样?”她问。
海怪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
赤玥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
海怪坐下来,接过赤玥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等师父回来,我们再商量。”
天亮后,诸葛无为也回来了。
他在外围布了七层预警阵法,从山脚到山顶,层层递进,只要敌人踏入方圆五十里,他就能第一时间感知。
两人将情报一对照,又商议了大半日,终于敲定了应对方案。
接下来还剩两天,三人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海怪布梦道大阵,诸葛无为布剑阵,赤玥在关键位置埋设陷阱。
大白狼也从梦鼎中出来帮忙,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它嗅觉灵敏,能提前发现敌人派出的探子,已经叼回来三个倒霉蛋了。
直到第二天的夜晚。
一切都准备就绪。
阵已经布好,陷阱已经埋好,连逃跑的路线都规划好了三条。
剩下的,只有等待。
海怪和赤玥并肩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乌云越来越近了,连月光都被遮住,整个山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中。
赤玥靠在海怪的肩上,难得没有说那些“我不怕”、“我能打”之类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靠着,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猫。
海怪也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她的肩,轻轻拍着。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远处敌人营地的烟火气,也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过了很久,赤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海怪,我怕。”
海怪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听赤玥说“怕”。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女人,这个面对四大魅影时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面对五大强者时挺枪直上的女人,这个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女人——她说,我怕。
海怪没有说“别怕”,也没有说“有我在”。
他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
“我也怕。”他说。
赤玥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有一丝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我怕失去你们。”
海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师父,你,喜儿,还有喜儿肚子里的孩子。你们都是我的命。如果我回不来……”
“闭嘴。”赤玥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听我说完。”海怪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如果我回不来,你要好好活着。带着喜儿,带着孩子,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赤玥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教孩子练枪,”海怪继续说,“告诉他,他爹是个英雄,不是狗熊。等他长大了,带他来给我烧纸,告诉我他长多高了,枪法学得怎么样……”
“我让你闭嘴!”赤玥猛地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那不是温柔缠绵的吻,而是带着愤怒、恐惧、不甘、还有无尽爱意的吻。
她用嘴唇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那些“回不来”的话,仿佛只要不让他说出口,那些话就不会成真。
海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回应她的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宽衣入榻又穿衣而坐,久到翻云覆雨又轻轻依偎,久到你中有我又我中有你,……
久到风停了,久到云散了,久到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羞得又躲了回去。
良久,唇分。
赤玥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不再是脆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
“你听好了,”她的声音沙哑却有力,“你必须回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喜儿,是为了孩子,是为了你那个可爱的师父。你要是敢死,我就带着喜儿,带着你们的孩子改嫁,让他叫别人爹,让你在下面气得活过来!”
海怪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好,”他说,“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赤玥这才满意,又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夜色渐深,两人依偎在洞口,谁也没有回洞中。
他们都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明天,或者后天,当乌云压顶,当杀气弥漫,他们就要面对一场生死未卜的恶战。
所以,这个夜晚,格外的珍贵。
海怪搂着赤玥,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站在瀑布下练枪,红衣如火,英姿飒爽,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后来,这柄剑被他一点点捂暖,学会了笑,学会了哭,学会了说“我怕”。
“赤玥。”
“嗯?”
“等这次结束,我们找个地方,盖间房子。”
“然后呢?”
“然后每天晒太阳,练练枪,种种菜,养养鸡。喜儿做饭,我劈柴,你……”
“我干嘛?”
“你负责好看。”
赤玥噗嗤一声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油嘴滑舌。”
海怪握住她的拳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节。
“我是认真的。”
赤玥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恐惧一点一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好,”她说,“等这次结束。”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样依偎着,看着天边乌云翻滚,看着月亮时隐时现,看着这个或许最好的夜晚,一点一点地过去。
洞中,铁血梦鼎静静躺在草铺上。
鼎内,喜儿靠在李大爷和李大娘身边,摸着肚子,轻声哼着摇篮曲。
大白狼趴在一旁,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它闻到了,远处的风里,有杀气。
但它什么也不能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