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等人状态不佳,这本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可没有人动手。
原因无他。
——宁凡方才那一连串手段太过震撼人心。
尤其是邪眉被腰斩的那一幕,地级宝器葫芦胄加上天级护体武技《空我神甲》,双重防御叠加,却连一瞬都没撑过去。
没有人愿意做第二个邪眉。
宁凡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衣衫在激战中被撕裂了好几处。
叶红莲走在他身侧,三长老和五长老跟在后面。
灵虚仙子断后。
一行人穿过护道塔三层的光膜,沿着螺旋石阶向下。
走出了那座巍峨的塔门。
三人走向秘境的出入口。
秘境的出入口处,巨大的光门依旧静静地矗立着。
一行人来到光门前,毫不犹豫的迈步跨入光门。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涌来。
等到感觉恢复时,俨然已经身处在神炎皇朝东郊。
此时此刻。
正是第二日的清晨。
阴阳神宗有弟子在外接应。
领队的执事一看到五长老那条齐肘而断的左臂,瞳孔骤然收缩,瞬间上前接应。
在弟子的接应下。
一行人离开东郊广场。
一路无话。
安然的回到落脚点。
……
宁凡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榻上,身体陷在柔软的床褥中,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
叶红莲坐在床沿,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宁凡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她的指尖微凉,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宁凡原本翻涌的心绪在这抚摸下渐渐平息下来,本来已经有些闭合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叶红莲。
“仙子姐姐,你也休息一下吧?”
“不用。”
宁凡看着叶红莲那张明明也有几分疲惫却硬撑着的脸,忽然咧嘴一笑。
“仙子姐姐,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他总感觉,叶红莲在把自己当做小孩子照顾!
叶红莲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起头笑了起来,好一会才勉强止住笑,伸出一根手指在宁凡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对对对,你不是小孩子。”
她语气里满是促狭。
不过想想也是。
这小家伙。
确实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她处处护着,连一些修炼的基本常识都需要自己告诉的那个少年了。
叶红莲不得不承认。
不用再过太久,这少年,就有着和她比肩的水准。
宁凡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思绪排除掉,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盏残破的灯。
九莲宝灯。
“仙子姐姐,帮我守下门,我先去把无始天宫中的机缘拿过来。”
无始天宫中还有一个大圆满的机缘。
宁凡在护道塔三层靠着那场顿悟,硬生生从阴阳层面重新架构了自己的五行转轮。
成就自己的地极境根基的大圆满。
可他对那条路还有着太多的疑问。
自己领悟出来的大圆满和通过无始天宫传承达成的大圆满,路径和结果是否相同?
若是不同,是否有优劣之分?
如果能再进去看一眼,或许能将那些疑问一一理清。
叶红莲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那盏残破的九莲宝灯上,眸子里浮现起一抹了然,她从床沿站起身来,走到门前,背靠着房门,双臂缓缓抱在胸前。
“可以,去吧。”
“所有来的人,我都会拖住。”
“……”
宁凡不再多言,将灵力注入九莲宝灯之中。
灯身上那几道残存的符文骤然亮起,青白色的光芒将他整个身体笼罩其中。
下一刻。
宁凡的意识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拽,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整个人消失在房间中。
……
与此同时,皇城的另一端。
一处偏僻的宅邸中,三道人影正围坐在一张紫檀木的案几前。
宅邸内部的陈设十分考究,案几上摆着的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墙壁上挂着几幅泼墨山水。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一进门便单膝跪地。
“二位宗主,那宁凡,了不得啊。”
房间里原本坐着的三个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他。
坐在案几左右两侧的,正是炁宗宗主南宫雅和青剑宗宗主剑南天。
南宫雅身着藏青色长袍;剑南天则是身披玄色劲装,两人中间的上手位置,还坐着一个身着明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如冠玉,五官俊朗。
头戴嵌珠金冠,腰间束着九龙戏珠玉带,周身散发出一股自然而然的贵气。
正是当今神炎皇朝的三殿下——
夏煜。
南宫雅微微侧过头,用目光示意黑衣人继续说下去。
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将从护道塔中传出的消息一一说了出来。
他每说一句,南宫雅和剑南天的脸色便沉一分。
直到黑衣人说完,南宫雅和剑南天的脸色已经难看的和锅底一般。
“南宫宗主。”
剑南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这小子,必须得除啊。”
南宫雅缓缓点头。
不只是因为这少年得罪了炁宗和青剑宗,他的天资也实在是太过可怕。
弱冠之龄,丹武双修,伪地级炼丹师,能在地极境巅峰就能正面斩杀天极境六层的邪眉……
若是让宁凡继续成长下去,等他突破到天极境,甚至是神通境,整个清流域还有谁能压得住他?
二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上手的夏煜,南宫雅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
“三殿下,该动手了吧?”
夏煜抬起眼帘,端起案几上那杯微凉的茶盏,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
“别急。今日就动手。”
“两位,你们在本殿身上下的注,本殿会十倍、百倍地回报,整个清流域北部,以后为二宗制霸,至于什么阴阳神宗,还有那个宁凡……”
“本殿向你们保证,他们活不过明日太阳落下。”
“……”
南宫雅和剑南天对视了一眼,嘴角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缓缓上扬。
“那我们,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
……
是夜。
鼓打三更。
皇宫的灯火都已经熄灭大半,而御书房那扇雕花木窗里还透出淡淡的烛光。
神炎帝仍旧在批阅奏折。
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脊背微微佝偻,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案面上堆着厚厚几摞奏折,手中朱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吱呀——”
随着一阵酸涩的木门开启声响起,御书房被轻轻推开。
大太监浮生端着一只描金托盘走了进来,脚步极轻,踩在金砖地面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他手中的托盘上搁着一只青花瓷汤盅,淡白色的热气从盅盖缝隙中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浮生前行的步伐平稳而从容。
就在他迈过门槛后第三步的瞬间,手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
一枚通体漆黑的药丸从掌跟处无声滑落,坠入汤盅之中,丹丸入汤即化,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陛下,休息一下吧。”
浮生将汤盅轻轻搁在御案上,声音尖细而柔和。
神炎帝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浮生没有离开。
他垂手而立,等了一会,轻声提醒道。
“陛下,这是仙妃娘娘熬煮的甜汤,您多少喝一口。”
神炎帝闻言,朱笔停顿一下,片刻后,他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哦?呈上来吧。”
浮生端起汤盅,双手捧到神炎帝面前,一股清甜的雪梨银耳香气便弥漫开来。
神炎帝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汤羹入口即化,清甜绵软,他微微颔首。
又舀了一勺。
然后他的动作猛然僵住了。
神炎帝瞪大眼睛,浑浊的老眼在一瞬间睁得浑圆,瞳孔急剧收缩。
他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噜声。
手中的汤匙从指间滑落,砸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又滚落在地,汤汁溅在金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水渍。
神炎帝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脊背撞在龙椅靠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整个身体软软地瘫在椅子上。
苍老而威严的面孔上残留着震惊和难以置信,双眼圆睁着凝视着天花板。
最终失焦……
被灰败所充斥。
浮生站在原地,将刚才的一幕看在眼中,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倒是充满淡然。
在确认神炎帝不动了后。
浮生敛了敛眸,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干净,然后扯着嗓子,用一种如泣如诉的尖锐腔调高声喊道。
“来人呐——”
“陛下,陛下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