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自天花板角落渗出，在昏暗的走廊墙壁上勾勒出人形。
白夜从阴影中踏出，站在b区入口处。
与下面四层相比，b区的环境明显整洁了许多。
走廊宽敞，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没有明显的污渍。
墙壁不再是惨白色，而是刷成了某种深沉的墨绿色，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泛着冷光。
空气里的消毒水更加浓郁，伴随着类似陈年书籍、草药，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与下面更不一样的是。
b区的每一间病房，都更加的吵闹，更加的癫狂。
在病栋的各种治疗之下，这些病人的实力越来越强，理智也越来越脆弱，稍有刺激就会发狂。
而且，c17号乃至于下面所有的病人，从来都没有来到过b区以上，对于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
所以哪怕白夜读取了他们的记忆，也没有多大作用。
“嘻嘻……又来了一个……新的玩具……”
左边第三间病房里，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笑声，笑声里夹杂着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
“不，不要！别过来！滚开！都给我滚开！”
右侧第五间，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咆哮，伴随着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整面墙都在微微震动。
“错了，全错了……公式是错的……马顿错了，爱果斯坦也错了…啊啊啊，头好痛！”
远处一间病房里，有人在用某种癫狂的语速快速念诵着大量难以理解的公式，时而狂笑，时而抱头惨叫。
更有甚者，白夜感知到，有些病房里根本就没有声音传出。
但那反而更危险。
白夜思索了一下。
刚才，在收容那些病人的时候，他们无论是死亡还是受伤，或者是产生恐惧、愤怒、绝望等负面情绪。
好像都会逸散出一种奇特的力量。
并且，这种力量他很熟悉，是属于梦境的力量，并且层次还不低，至少也是神性碎片。
虽然不多，但同为梦境特性的生物将其吸收，却能有效的提升自身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病栋任由病人互相厮杀，近乎养蛊的缘故。
而对他来说，梦境的神性碎片，也是极为有用的。
且不说他学习有“长夜安眠”这种高阶神术，如果没记错的话，黑夜权柄中，有一个子权柄，正好就是梦境！
如果能搜集到足够的梦境神性碎片，或许他的黑夜权柄，就能开启另一个子权柄。
所以，这就是命运感应中，属于自己的机缘吗？
至此，他打算换个思路了。
“先放弃速通方案，试试跟那些病人好好沟通一下，正好，我是牧师，怎么不算是一名医生呢？”
白夜耸了耸肩，身上的百变幻形化作一身白大褂，就近拉开了最近的一扇门。
由于楼梯间位于走廊三分之一处。
所以，这间病房是b46～b48 病床所在。
不过，病房内，只有b46床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出头，头发油腻打绺，脸上脏兮兮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爬满血丝。
她没看门口，就盯着前方，嘴唇快速开合，听不清在念什么鬼东西，浑身散发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戾气。
白夜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那个，b46是吧？我是新来的值班医生，现在对你进行例行询问。”
女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白夜。
她嘴里嘟囔的声音停了，发出一阵急促的粗重喘息。
“医……生？”
她歪了歪头，表情扭曲：“医生……都该死！你们都不相信我，我没有病！！！”
与楼下的病人不同，在听到医生这个词的时候，她不仅没有害怕，甚至整个人从床上弹起，张牙舞爪，直掏白夜面门。
白夜站着没动，就在那指甲快要挠到他鼻尖的时候，他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挥。
啪！
女人扑过来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侧摔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懵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白夜收回手，搓了搓手指，语气带上了点关切。
“b46号，放轻松，我们好好聊聊。根据我的初步观察，你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比较典型的急性狂躁症发作，伴随被害妄想倾向。需要冷静一下配合我们的治疗。”
女人甩了甩发懵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挨了一巴掌。
“你……你敢打我？！！！”
她声音尖利得破音，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撑着地面就要爬起来。
“我要撕了你！！！”
“冷静。”白夜说。
啪！啪！
左右开弓，又是两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抽在女人刚刚爬起一半的脸上。
女人再次被扇倒在地，两边脸都肿了，对称了。
白夜蹲下身看着她，语重心长，苦口婆心：“b46，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好吗？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你离康复越来越远。”
女人：“……”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但两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脑子也更晕了。
伤害我自己？
刚才不是你特么抽的我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肺都要炸了，刚想张嘴，然而——
啪！
“冷静点。”
啪！啪！啪！啪！啪……
白夜根本不给机会，巴掌如同狂风暴雨落了下来。
女人的脑袋随着巴掌左右摇摆，起初她还试图格挡怒骂，但很快就只剩下无意识的呜咽和条件反射的抽搐。。
疯狂的眼神，在毫无道理的物理镇压下，开始涣散，然后……
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茫然的。
也不知道抽了多少下，白夜终于停手，甩了甩手腕，看着地上脸肿成猪头的女人，关切地询问。
“感觉怎么样？b46，现在还有那种想要发狂的冲动吗？”
女人躺在地上，有些茫然的回道：“没……没有了……”
“很好。”
白夜颔首，态度和蔼，“看来我的治疗，已经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这就是康复的第一步。那么，下一个问题——”
“你恨我吗？”
女人肿胀的眼皮猛地一跳，回过神来。
恨？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把你千刀万剐！！！
无尽的怨毒再次从心底滋生，那“易怒”的本能差点儿就要冲破刚刚恢复的理智。
但她看了看白夜的巴掌，死死咬住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恨……”
“是吗？”
白夜不置可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弯腰从女人枕头底下，抽出了一张叠着的纸。
这正是她的病历单。
他展开，快速扫了一遍。
前面的内容很普通，记录着姓名、年龄、入院时间、初步诊断等等。
但后面附加的记录，就很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