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闭上眼,就置身此处。
每当睡着后,就置身此处。
然而并非如此,这是一个谎言,与我是否睡着是否闭上眼无关。
对我来说,所谓人的世界,所谓妖精的世界,看起来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这风,这乌云,也从来不是什么风暴,而是无数人和妖精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仿佛想要将脑袋扭下。
也曾因为过于丑陋而刺瞎双眼,也曾因为过于烦人而戳聋双耳。
即便如此,黑暗也没有消散,风暴也没有停息。
我必须要这样走下去,在这污秽的,由尸体所组成的不列颠大地上走下去,完成自己身为乐园妖精的使命。
可这真的太难了。
“完不成,我根本不可能完成…………”
在村里有过诸多体验,了解了妖精们的心究竟是怎样后,风暴变得愈演愈烈。
我连自己该怎么前进,该有什么目标都不知道了。
这样看的话,似乎也能理解为什么摩根陛下,不,应该是说梣为什么会放弃使命了。
这样只看得见黑暗的世界,到底有什么拯救的必要,又该怎么拯救?
我想,大概是她有什么信念支撑着,才能心无迷惘的在这风暴中走着吧,真羡慕啊,她能看见自己的道路。
而我,却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一点也没有。
我讨厌不列颠,讨厌妖精,我讨厌人类。
这样的我,是根本不可能看见什么道路的。
“铛———铛————”
古老的钟声穿过心扉,带来了,一些讯息。
……………我看见了,在敲响巡礼之钟时,它已经给我看过了。
不列颠的国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听说那就是泛人类史的我的样貌时,我打心底感到了恶心。
理想的骑士,为他人而存在的王,为不列颠的未来献上了一切,徒留悲伤给自己的王。
我并不想成为那样的我,那样的人生实在不敢恭维。
可,除了这条路外,我似乎并不知道能去哪了。
星星就在那里,风暴中的星星,我能看见它,它是指引着我,唯一的光芒。
我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却也知道,那并非是我的憧憬和愿望,或是什么珍视的东西,因为打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存在在那里了。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我的『命运』吧。
或许它还代表着其他什么东西,比如希望,比如他人的期待什么的,但站在我的角度去想,自私的去看待,那大概就是命运吧。
成为这个世界的‘亚瑟王’,锻造圣剑,为他人而奉献自己的命运。
我不想成为那样,我觉得我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即便看到可怜的人也会痛惜,看到悲伤的人也会伤心,会忍不住想要去帮助他们,但在我的心底,我也一直渴望着,能拥有自己的人生啊。
可是,我看不到其他的道路,我能看到的只有那颗星星。
那颗在风暴中唯一闪亮,唯一能指引我前进的星星。
我不想被风暴吞噬,于是只能向着那颗星星前进,因为那是我唯一的选择,是我的命。
如果不向着它前进,我就只能永远留在那风暴之中。
我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想就这么被抛弃,所以哪怕清楚的知道那样的结局对我来说与死亡何异,但我还是向着那样的结局迈开了脚步。
“啊啊,就这样吧,至少不是因为不想死才走到现在的。”
我听到自己这样对自己说。
曾一度,我在这样的目标中也结识了让我开心的人和事,比如奥伯龙,比如布里托玛特,又比如………兰马洛克,我的老师,最先带我走出风暴的人。
老师很聪明,也很关心我,他虽然是怀着目的接近我的,但我知道,他想要帮助我。
在这一点上女王陛下与他一样,他们说的话就是想要告诉我,别就这么放弃,要去选择自己想要的路。
可,懦弱到不行的我,没有任何目标和勇气的我,看不到未来的我,又有什么能力能找到除了那颗星星外,其他的道路呢。
更何况,圣剑的完成,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帮助吧?
梣不用再为自己放弃使命而自责,兰马洛克也不用再承受着灾厄和诅咒的苦痛。
尽管只是自己认为,但这样去做,也能给他们帮助,也能让他们开心吧。
我苦中作乐的这样想着,其实心底明白,实则自己是根本没有其他的选项。
那颗象征着命运的星星,就是自己唯一的路。
于是就这样完成了巡礼,就这样来到了乐园,然后遵从乐园意志的指引,开启了仪式。
乐园对我记忆的篡改和蒙蔽并非是主观上的改变我的记忆,而是将我的自我意志蒙蔽。
因为那些记忆是锻造圣剑的原材料,所以它不会伤害我的,我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着自己缓缓走向那既定的结局。
我知道老师他就在外面想要阻止我,也看见了梅林为我的牺牲,但现在的我,连哭都做不到。
又该怎么办呢。
白色的光芒带着并不温暖的高温将自己笼罩。
从指尖开始消融,我的轮廓逐渐消失。
想必之后就会失去全部记忆,然后失去自我吧。
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为想象,为具现出更强悍更优质的圣剑而诞生的工具。
到头来,连‘阿尔托莉雅.卡斯特’的记忆都无法留给自己保留,全部都是属于别人,属于星之内海的。
啊啊,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受啊…………
“对不起,老师,我还是让你失望了,最终还是要死掉,变成圣剑了。”
卡斯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逐渐融化,然后向着一种更坚硬,更锋利的方向靠拢。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是能有另一条留给自己的道路,要是自己也能和梣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就好了。
也就在这时,卡斯特忽的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转化的遗体中有什么多出来的东西。
因为已经没有了眼睛,所以无法去看,但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来自她的体内,温暖而又熟悉。
似乎是,老师在卡美洛时刻在她体内的?
“好像是一个联系着老师生命的卢恩吧?为什么没有被炉心烧毁?”
不解的念头只是刚冒出,卡斯特就感觉到这枚卢恩与先前梅林塞在她手里的卢恩石发生了反应。
石头的外层被剥离 里面的卢恩同样飞出,然后在高温的效果下与那生命卢恩缓缓融合,最终,一个崭新的,前所未有存在过的卢恩出现在了卡斯特已经能量化的躯体中。
卢恩之十九,代表『希望』与『救赎』的卢恩。
奇迹在这一刻出现。
因为身体已经被融化,所以卡斯特的精神也不再受到了乐园的控制,在精神也即将被融毁前,卡斯特看到了一个新的故事。
那是一个与自己所看到过的,完美骑士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故事完全不同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还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可走向却完全不一样。
拔出了圣剑,却并没有变得悲哀。
成为了王,却没有为此而得到痛苦与悔恨。
并非不得人心的王,而是先成为了人,再成为了王。
哪怕生命中失去了挚爱,却也依然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最后在活完了名为‘阿尔托莉雅’的,这个少女的一生后,选择带着那份幸福,追寻爱人的脚步而去。
这样的人生,虽不如亚瑟王阿尔托莉雅那般跌宕起伏又带有史诗的悲壮感,却更符合人生的概念。
看完那一切后,卡斯特忍不住想。
这样的人生,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属于自己,而并非是乐园妖精的人生吗?
只是,如今再看到这一切又有什么用,自己已经踏入了宙之炉,圣剑的完成也已是定局,那故事再令人向往与憧憬,也终究只是故事,永远无法成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现实了。
卡斯特这样想着,却在下一刻,听到了一个女声。
“并非没有用,卡斯特。”
震惊,茫然,不解,卡斯特下意识的想要睁开眼。
而这一次,她居然真的看到了眼前之人。
自己得确还处在星球之炉的炉火中,可偏偏除了自己外,还有一道身影。
“你是…………”
看着这与自己完全一模一样,只是气质和眼神略微有所不同的少女,卡斯特愣怔在原地。
“泛人类史的你,另一个阿尔托莉雅,虽然和自己打招呼这种事情很奇怪,但还是要说,你好。”
阿尔托莉雅笑着,少女圣青色的美眸闪耀无比。
“你怎么会……………”
卡斯特还是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 愣愣的看着阿尔托莉雅。
而对方也没有给解释的意思,只是看着她说道。
“详谈的事等之后见了面再说吧,现在的我只是通过这个卢恩而出现在你眼前的投影罢了,大概很快就会消失,所以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告诉你。”
“你所看到的两个属于我的故事,其实与你现在的情况一样,一个是本该发生在我身上的命运,一个是被改变后的现实。”
“你或许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我只能说,这都是我的丈夫,也就是兰马洛克的能力。”
提到苍也,阿尔托莉雅的眼眸明显更加闪亮了几分,头顶的呆毛也竖了起来。
“欸欸?”
卡斯特依旧一脸的懵逼。
“总之,你只需要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也同样可以出现在你身上,倘若你真的已经做好了决心,有了勇气,就做出决断吧,这是仅此一次的机会,如果再退缩的话,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最后的话语说完,阿尔托莉雅的身影消失,一切仿佛又变回到了本该发生的模样。
可卡斯特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喃喃自语着。
“我,也能有那种可能吗?”
内心剧震,恍惚中,卡斯特仿佛看到了自己再次置身于那黑暗,仿佛无休止般的风暴之中。
那颗星星依旧在闪耀着,并且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将其触碰到。
但这一次,卡斯特却停下了脚步。
阿尔托莉雅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中,曾经的一些画面也开始在脑海中回放。
风暴中的卡斯特,微微颤抖着。
思绪万千流转,最后的最后,汇成了一句话。
那在氤氲的月光下,老师与她所勾起的手指,以及所发下的誓言。
“倘若有一天我真的获得了勇气并做出了决定,你会‘拯救’我吗?”
“当然。”
泪水,莫名的流出,卡斯特再一次抬起头,这一次眼睛不再看向星星,而是那漆黑的风暴之中。
勇气,是精神的赞歌,也是反抗命运的前提。
这一刻,卡斯特也终于有了决心对抗命运的勇气。
“……我不想这样死去,也不想失去那样属于我的记忆。”
“我想活着,想作为人而活着,想作为卡斯特活着,所以,所以这一次…………”
至少,这一次,为自己而做出选择吧。
已经变成剑胚的身体在意志的操作下重新化成能量,又再次凝聚成身躯。
卡斯特顶着炉心那高达上万度的高温,顶着化为灰烬的危险,咬紧牙关,大喊出声。
“我不想就这么死去!我要活下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很多风景没看……………”
“我要和老师一起,永远,永远的活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迹在这一刻出现,卡斯特本能般的发动了她如今唯一能使用的那个魔术。
自女王的圣枪武装学习而来,以如今的剑之躯,唯一能使用的术式。
“………圣剑,拔刀!”
凝聚了全身的魔力,握紧手中那根本不存在的法杖,少女嘶哑着声音,哪怕泪水在流出的一瞬间就完全蒸发,却还是拼尽全力喊出了那个名字。
“……并非是圣枪,而是圣剑,燃烧的是心脏是属于自己的生命,但,这一切都值得,为了活下去,为了,与他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灵脉闭塞武装(伦戈米尼亚德)变奏为龙脉烧却型兵装(Excalibur),我要走出,属于我的命运!!!”
光芒汇聚为星之圣剑,刺眼的光炮在下一刻打穿星球之炉,光芒如一柄圣剑般出现在这星之内海。
“那是圣剑?不,只是魔术,可这怎么可能?!”
目睹了那闪耀于天际的光芒,看着那显露在末端,少女颤抖着身躯,却坚持着没有倒下的身躯。
乐园意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人性化的震惊和不可思议,而苍也也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笑容。
身形一闪,披戴着宛如夜幕一般的阴影,苍也出现在高塔的废墟之下。
看清楚来的是他后,卡斯特眼眸明亮,身形摇晃着倒入了他的怀中。
“老师………我没有让你失望…………”
卡斯特轻声说着,脸上却扯出了一抹微笑。
她终于做到了,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而选择命运的走向。
至此之后再无乐园妖精卡斯特,有的只是阿尔托莉雅.卡斯特,这样,便足够了。
“嗯,你做的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苍也温柔的抚摸着卡斯特的脸颊,随后将她搂进怀中,再次抬起眼中,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恐怖。
“接下来,就是该清算一切的时候了!”
(对于c呆,这个结局是我认为对真正她来说最好的了,不需要为了别人而去做让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而是为了自己而活,不知道你们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