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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角落里正堆着几十斤水灵灵的蔬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艳艳的番茄、饱满的菜心、嫩生生的豆苗,还沾着露水似的。

他意念一动,将这些鲜灵得与这肮脏后巷格格不入的菜蔬,一堆堆地“取”了出来,码放在干燥些的墙根下。

腾出约莫一立方米的空间。他心里默算,这空间,回去就能换成粮食。棒子面也好,白面也罢,多多益善。

做完这些,他才拍拍手,转回前门。徐子怡还在门口等着,见他空手回来,有些疑惑。

何雨柱只道:“跟后面师傅打了个招呼。你好生安顿,缺什么,捎个信。”

他将徐子怡送到戏院管事的跟前,那管事的认得他,知道这位何先生有些来路,又和报馆的主笔相熟,很是客气。何雨柱不多寒暄,只留下一句“多关照”,又深深看了徐子怡一眼。她站在戏院幽暗的门厅里,身后是斑驳的戏神壁画,月白的旗袍像一盏朦胧的灯。她冲他努力笑了笑,挥挥手。

何雨柱转身,撑开伞,重新没入无边无际的雨丝中。这回,伞下只他一人。

下午,雨势稍歇,天色依旧沉郁。何雨柱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开始跑粮店。

香江的粮店,多聚集在上环、西营盘一带。

铺面都不大,门口堆着麻袋,空气里浮动着陈米、面粉和豆子混合的、尘土般的味道。因着北边战事连绵,逃难过来的人一日多过一日。

码头上、山边木屋区里,挤满了面有菜色的新移民。人多,工价就贱,可肚皮却不会因工贱而少饿半分。

何雨柱走了三家店,问价,看货,也听伙计掌柜的闲谈。

心头那本账,越算越沉。

最贱的是棒子面,也叫玉米面,金黄粗糙,是穷苦人肚里的主要填充物。

内地不过几分钱一斤的东西,在这里,因着运费、层层盘剥,更因着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难民潮带来的畸形需求,竟卖到了一角三分港币一斤。

一角三,折合如今内地那套新发行不久的人民币,也差不多一毛三四了。贵得离谱。

反倒是白面、大米,价格虽也比内地高些,差价却不像棒子面这般骇人。

上好精白面,不过两角出头;泰国香米,也不过两角五六。

何雨柱清楚,这其中的关节在于运输和“档次”。白面大米,吃得起的终究是少数,货源也相对“高级”,有稳定的南洋、暹罗来路。

而棒子面,走的是北方的渠道,如今那边兵荒马乱,水路陆路都不太平,风险大,成本自然层层加码,最终都压在了那些只为果腹的、最赤贫的人肩上。

“作孽啊,”一家粮店的老掌柜,戴着老花镜扒拉算盘,头也不抬地对这看似打听行情的生客叹道,“十年前,一斤棒子面,不过三四仙(分)。现在?翻了多少倍?这世道,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人不如草。”

何雨柱默默点头,走出店铺。

站在湿漉漉的街上,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牵着骨瘦如柴孩童在粮店外徘徊张望的人们,心头像压了块浸透雨水的石头。

他这点微末之力,改变不了大局,但至少,他可以利用这短暂的滞留,用信息的不对等,做点什么。

他手里有一笔不算少的港币,是在《新晚报》连载小说和之前一些零散稿酬所得。离港之前,他得把这些纸钞,全部换成实实在在的粮食。

白面大米要囤,那救命的、能多喂饱几张肚皮的棒子面,更要囤。他的“随身空间”有限,但塞满了,便是希望。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烧得他心头滚烫。

傍晚时分,何雨柱来到《新晚报》报社所在的小楼。

楼是旧楼,墙壁上爬着深绿色的常春藤,被雨水洗得发亮。门口停着几辆忙着装卸报纸的自行车,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湿报纸的气味。

他熟门熟路地上到二楼,推开主编室的门。里头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人。主编罗浮陷在一张旧沙发里,头发抓得像鸡窝,面前堆着山高的稿纸和报纸清样,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老罗,你这是要成仙?”何雨柱挥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

罗浮抬头,见是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成仙?我快成鬼了!何老弟,你来得正好,快救救急!”

他抓起桌上几张报纸,啪啪地拍着:“你看看!从昨天到今天,全是这个!‘珠宝大亨之子杰克刘,夜劫旺角警署,掠走长短枪械十余支,下落不明’!全港的报纸都在跟,号外出了一版又一版,我们这小说连载,还有副刊那些风花雪月,谁还看?读者来信都在问这个杰克刘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会不会来抢他们家!”

何雨柱拿起报纸看了看。标题耸动,配图模糊,是警署被撬开的军火库大门。

杰克刘的照片是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年轻人,相貌平常,眼神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偏执。

“警方没线索?”何雨柱问。

“有个屁线索!”罗浮啐了一口,“现场干净得很,像是老手。就找到一本掉落的护照,是杰克刘的。哦,还有一张纸,画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警局平面图,可又不太对。总督府那边震怒,限期破案,底下的人腿都跑细了。”

何雨柱心里微微一动。

他放下报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暮色和又渐渐沥沥起来的雨,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倒是……听到点风声。”

罗浮一下子从沙发里弹起来,烟都掉了:“什么风声?何老弟,你可别卖关子!”

“我有个朋友,在警署做事,位置不高,消息倒是灵通。”何雨柱转过身,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说,那张现场找到的纸,可不光是平面图。”

罗浮眼睛瞪得铜铃大,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纸上,除了图,还写了几个字。”何雨柱盯着罗浮,一字一句道,“三天之后。督府。一个不留。”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罗浮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

“三……三天之后?督府?一个不留?”罗浮喃喃重复,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忽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缸都跳了起来,“惊天大案!这是要捅破天啊!袭击督府!恐怖分子!我的天!头条!这才是真正的头条!”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豹,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激动得语无伦次:“独家!我们独家!何老弟,你那朋友还说了什么?消息来源绝对可靠?能不能署名?不,不署名更好,就写‘本报独家获悉’!好!太好了!”

他冲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大吼:“老吴!老吴!通知印刷房,今晚的报纸,头版全部撤掉!加印……加印五十万份!不,八十万份!快!”

整个编辑部都被惊动了。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编辑探进头,是副刊编辑吴家丽,也是何雨柱在报社比较相熟的朋友。

“罗生,什么事这么急?加印八十万?这成本……”

“成本个屁!”罗浮脸红脖子粗,“快去!按我说的做!何老弟带来了天大的消息!快,家丽,你也帮忙,把无关人等都请出去,我要立刻写稿!何老弟,大恩不言谢,改日我请你饮茶,不,摆和头酒!现在对不住,你先回去,家丽,你替我送送何先生!”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何雨柱和吴家丽“请”出了办公室,砰地关上门,接着里面就传来翻箱倒柜找稿纸和钢笔刮纸的沙沙声。

吴家丽扶了扶眼镜,对何雨柱无奈地笑了笑:“何先生,你看这……罗生就是这样,闻到新闻的味道,比见了亲爹还亲。你是知道的。”

何雨柱也笑笑,表示理解。

他本还打算,趁此机会和罗浮谈谈新书的合作意向,他脑子里有几部适合在香江连载的小说大纲,若能谈成,又是一笔可观的稿费,能换成更多粮食。

但看罗浮此刻的状态,别说谈新书,就是跟他提“莎士比亚”,他恐怕也只会当成“沙土比亚”听进去。

“没事,让罗生先忙。”何雨柱道,“新书的事,改日再谈也一样。”

吴家丽看看怀表,面露难色:“何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今晚约了人,在皇后戏院看《魂断蓝桥》的首映,这时间差不多了……不能陪你了。你是回酒店,还是?”

“我回你那里休息一下就好。”何雨柱道。他来港后,为着方便,租住了吴家丽在报社对面唐楼里的一个闲置房间。吴家丽是本地人,家宅还算宽敞。

“那好,钥匙你有。冰箱里有牛奶面包,你自己随意。我得先走了,迟到不好。”吴家丽匆匆交代几句,便拿起手提包和伞,快步下楼去了。

……

雨是在午后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天边滚过几声闷雷,像老农的肠鸣,接着便是那铅灰色的云絮,沉甸甸地压将下来,仿佛要把整个城市都捂在发霉的被褥里。

何雨柱听着雨点砸在铁皮雨棚上的声音,噗嗒噗嗒,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嚼着烂菜帮子。

他躺在阿丽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条印着褪色牡丹花的毛巾被。

前夜里,他为了筹划那桩栽赃杰克刘的事,几乎没合眼。

那事儿像条滑腻的泥鳅,在他脑子里钻来拱去,搅得脑浆子都成了浑汤。此刻在这雨声里,疲惫终于像潮水般淹上来,将他裹进黑甜乡。

他是被门口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的。

睁开眼时,屋里已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帘,在墙上涂出些湿漉漉的、鬼影似的斑块。

他迷迷糊糊地想,是阿丽回来了吧。这丫头,总是丢三落四,钥匙插进锁孔都要折腾半天,活像在给锁头挠痒痒。

他摸索着起身,赤脚踩在凉津津的水磨石地上。

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提醒他该祭五脏庙了。也罢,既然借人家的窝补觉,做顿饭算是投桃报李。他趿拉着拖鞋往厨房去,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就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他与一团温热湿润的雾气撞了个满怀。

雾气里站着个白生生的影子。

那影子刚从浴室出来,浑身上下只裹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肩上,往下滴着水珠子。

灯光昏黄,水汽氤氲,何雨柱眯缝着眼,一时竟分不清是人是仙。

只见那浴巾是藕荷色的,边上还滚着一圈发了白的蕾丝。底下露着两条腿,笔直修长,在湿气里泛着玉似的光。

两人都愣住了,像戏台子上突然忘了词儿的角儿,就那么直戳戳地对视着。

何雨柱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溜。

那浴巾像是活物,竟自己松动了,沿着那起伏的曲线缓缓下滑……终于“啪嗒”一声,彻底委顿在地,堆在脚踝处,成了一团湿漉漉的藕荷色云朵。

时间在这一刻凝住了。只有浴室里未关紧的水龙头,还在不紧不慢地滴着水,嗒,嗒,嗒,像谁的心跳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白生生的身子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每一寸皮肤都在蒸腾着热气。何雨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一万只马蜂同时炸了窝。

“啊!”

一声尖叫终于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把生锈的剪刀,直直戳进何雨柱的耳膜。白影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弯腰去拾那浴巾,可越是急,手脚越是不听使唤,浴巾在手里卷成了麻花。

她索性转身就往房间跑。

门“砰”地关上,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灰。

何雨柱还站在原地,像个被雷劈过的木桩。

鼻腔里满是沐浴露的劣质花香,混着女性身体特有的暖融融的气息。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才把三魂七魄勉强收拢回来。

这姑娘是谁?阿丽从没提过家里还有别人。

瞧那模样,倒和阿丽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丰腴些,像熟透了的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淌出汁水来。

该是她姐姐吧?他胡乱猜测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暗骂自己没出息。可那画面却像烙铁似的,烫在了眼皮底下,一闭眼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