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新寨镇外的大道上已经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郭升骑在马上,右手勒着缰绳,左手拿着一个馒头,他身后是第七镇的一千余骑兵,马蹄踏在官道的黄土上,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骑兵们快速的行进着没有互相交头接耳,只有马具碰撞的叮当声和马蹄的闷响,天色才刚蒙蒙亮,远处新寨镇的轮廓还模糊在晨雾里。
一个哨总策马靠上来说道:“营统,前面就是新寨镇了。”
郭升拿出千里镜看了看,点了点头:“传令下去不许暴露了,到了镇口直接冲进去,镇里的清军应该没多少人,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争取一炷香之内解决战斗。”
命令传下去之后,骑兵们放慢了速度,让马匹小跑着接近镇口,新寨镇是个不起眼的小镇,清军占据之后把它当成了囤积粮草物资的转运点,镇上原来的居民能跑的早就跑光了跑不掉的都被征集为民夫了。
镇口的哨兵正靠在门楼的柱子上打盹,怀里抱着一杆长枪,脑袋一点一点的,他旁边的同伴倒是还醒着,但注意力全在镇外田埂上的一只野兔身上,正盘算着能不能找个机会打下兔子来烤了吃。
当郭升率领骑兵冲到镇口五十步的时候,那个醒着的哨兵终于听到了马蹄声,他瞳孔骤然收缩,张嘴想喊,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郭升已经拔出手枪抬手就是一枪铅弹正中哨兵的胸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另一个哨兵被枪声惊醒,手忙脚乱地去拿武器,但一支箭矢已经从侧面射了过来,箭矢钉在他脖颈上,鲜血喷了好久。
“兄弟们,冲啊!”
郭升下令后,一千余骑兵冲进了镇口,镇子里的清军守军大部分还在睡觉,住在镇中几间大房子里,骑兵冲进镇子之后,十几个人一队散开,挨家挨户地踹门进去砍杀。
一个清兵小头目光着膀子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抓着一把腰刀,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情况,就被一杆长枪捅了个对穿,他张嘴想叫手下支援,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外几个从屋里跑出来的清军被堵在院子里,三面都是盛军的骑兵,长枪从四面八方刺过来,他们左支右绌,很快便被捅倒在地,有人想翻墙逃跑,翻到一半被一铳打中后背,从墙头上滚下来砸碎了院子里的一口陶缸。
郭升骑马在镇中的街道上来回奔走,大声指挥着:“镇子里的粮库留两个人守住别让人烧了,把马全部牵出来,仔细搜别让一个人跑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两百多守军被砍杀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十人见势不妙,试图从镇子西面逃跑,被郭升亲自带人截住,在镇外的田埂上追杀殆尽。
郭升策马来到镇中一座大宅门前翻身下马,宅子的门板已经被撞开了,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清军的尸体,正堂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是摊开的一堆文册。
一个哨总从里面跑出来,抱拳道:“营统,抓到了一个清军的牛录章京,藏在地窖里被咱们拎出来了。”
郭升走进正堂,看见一个穿着棉衣的清军军官被两个骑兵按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淌着血,郭升蹲下来用佩刀的刀鞘抬起那人的下巴:“叫什么?什么官职?”
那人瞪大着眼睛看着郭升,随后吐了一口血沫,口齿不清地说:“巴……巴赖什,正蓝旗牛录章京。”
“新寨镇的防守是你负责?”
想到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巴赖什伸着脖子不再答话。
郭升点了点头,站起来对旁边的哨总说:“搜他的屋子,所有文书、信函,一封别漏,另外派三队人,一队往东,一队往西,一队往北在大道上设卡,但凡看到清军的信使,一个不许放过去。”
哨总领命出去了,郭升走到院子当中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雾正在消散,镇外田埂上的麦子被马蹄踩得东倒西歪,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烟火气。
“新寨镇到手了,相比统制那边也开始发起进攻了。”
他翻身上马,带着一队骑兵赶到镇口去布置防御。
与此同时,沙河北岸的清军大营外面,号炮已经响了。
李来亨站在大清河村南面一处高坡上,举着千里镜望着河对岸的清军营寨,晨光里,那座用松木和泥土筑成的营寨看着确实结实,四角的箭塔上隐隐能看到人影在移动,营寨外面的鹿角和壕沟虽然粗糙,但到底也是障碍。
他把千里镜放下来,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传令,所有火炮推到河滩上,对准清军营寨的东面寨墙开始轰击。”
命令传下去之后,盛军的大小火炮开始被推过干涸的沙河河床,这些小炮大部分都是佛郎机和威远炮口径不大,发射的铁弹也就一两斤重,炮手们把火炮在河滩上一字排开,装填火药、放入铁弹、塞紧炮膛、点燃火绳。
“放!”
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声在沙河两岸散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铁弹拖着尾烟飞过四百步的距离,砸在清军营寨的东面寨墙上,噗噗地嵌进松木里,木屑四溅,和之前想的一样这些铁弹打上去也就砸出一个个坑根本打不穿。
李来亨皱了皱眉头,不过他本身也不指望能打倒对面营寨,要不也不会让各协挑选选锋准备近战伐倒营寨,炮火的作用不只是摧毁更多的是压制,炮声一响,清军营寨里的守军必定会暂时离开寨墙,这样步兵才能趁机靠近。
炮击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河滩上白烟弥漫,火药味呛得人嗓子发干,炮手们光着膀子装填、发射。
李来亨看时机差不多了,让传令兵去传达军令,三协主官准备同时发起进攻
号角声从高坡上响起,呜呜地传遍整个河滩,左协、中协、右协的旗帜同时向前摆动,进攻开始了。
刘新宇站在左协的阵线上,手里握着刀,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清军营寨,他身边是密密麻麻的鸟铳手和刀牌手,楯车已经被辅兵推到了最前面,每辆车后面跟着十个人,四个刀牌手,六个拿斧头的。
“往前走,不要停!”
刘新宇大声喊着,左协的阵线开始向前移动,鸟铳手排成横队,跟在楯车后面缓步前进,楯车前面的厚木板上蒙着几层湿牛皮,汉军的一些小型火炮炮弹打在牛皮上只发出噗噗的闷响,根本穿不透。
沙河北岸的河滩地已经被踩得泥泞不堪,士卒们的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前方一百步,清军营寨的轮廓越来越清,寨墙上已经能看到清军守军的人影,他们正在往寨墙后面搬运箭矢和火药。
“鸟铳手,举铳!”
前排的鸟铳手同时举起了火铳,火绳在晨风中嗤嗤地烧着。
“放!”
“砰”的一声齐响,白烟腾起,铅弹呼啸着飞向寨墙,寨墙后面传来几声惨叫,几个清军从墙头上栽了下来,但更多的清军缩到了寨墙后面,从木桩的缝隙里往外射箭、放铳。
刘新宇看到己方的鸟铳手正在装填,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清军的火力已经被鸟铳手压制住,楯车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冲到寨墙根底下。
“楯车,快!推上去!”
辅兵们咬着牙拼命推着楯车往前冲,车轮碾过河滩上的碎石和尸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拿斧头的士卒跟在楯车后面弯着腰小跑,眼睛盯着寨墙的方向,心里数着步数。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就在楯车快要冲到寨墙根下的时候,寨墙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数百支重箭从寨墙后面射了出来。
这些重箭足有手指粗细,箭头是淬过铁的大宽头,箭杆用的是硬木,从寨墙的木桩缝隙里射出来的时候,带着嗖嗖的破空声,前排的盛军士卒正举着盾牌往前推进,重箭砸在盾牌上,啪的一声,榆木盾牌竟然被射穿了一个洞,箭头从盾牌后面钻出来,刺进了持盾士卒的手臂。
“啊——”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更惨的是那些没来得及举盾的士卒,重箭直接射中了面部,箭头穿透颧骨钉进颅腔,人当场就倒了下去,有人被射穿了头盔,铁皮头盔在重箭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箭杆从头顶插进去,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河滩上。
一瞬间,左协的前排阵线上倒下了上百人,河滩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插着一根根手指粗细的重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后面的士卒看到这情形,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有人开始往后退,退了两步又停住左右张望脸上全是惊恐,三个蓝山出身的矿工士卒缩在一辆楯车后面,其中一个人哆嗦着说:“这……清军……咱们打不过的……”
另一个人声音有些发抖:“刘把头……咱们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跟东虏打仗……我们起义不是为了过上好的生活吗,大盛早就已经占领了湖广,为什么还要来抢北方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