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涯盯着地图另一边那个黄点，心中讶异不已。
他此刻立身之处，已是整片中立地区的最边境，再往前便是浓得化不开的战争迷雾。
而小八蛟的位置，几乎横穿了整片广袤区域，停在了地图的另一端。
他指尖在地图上虚虚一划，借助测量功能拉出一条笔直的线——米。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
比四级天赋的可控距离，整整翻了十倍！
一千米时，便已如远程操控，宠物们在远方战斗，他躺在花丛中里晒太阳。
如今一万米，只要不跨出区域，他已无亲身涉足的必要。
几乎是“发令于帷幄之中，决胜于万米之外”。
李小涯缓缓合上地图，海风吹动他的斗篷。
可控距离的“超级”翻倍，瞬间扫清了没有试出“新功能”的那点郁闷。
他将升级后的属性点全部加了【幸运】后，收了宠物，准备下线。
下线之前，他转身再次看向樱花服的方向。
“等我。”
......
李小涯爬出游戏舱时，已是午夜12点。
刚掀开舱盖，就听见门外大厅里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像一群夜归的雀鸟。
他揉着微微发僵的脖颈走出去，只见杨小飞、唐舟、熊瀚三人瘫在沙发里闲聊。
龙羽也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书架上的一本书，神色恬淡。
见他出来，唐舟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招手：
“走，看看红月去！”
话音未落，几人已纷纷起身，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楼梯口走。
李小涯一边被拖着走，一边满脸懵：
“红月是谁？”
龙羽闻言，垂眸抿嘴一笑。
熊瀚回头解释道：
“就是月亮。今晚的月亮特别大，特别红，听说好几年才一回。唐哥说咱们现在都是有身份的人了，思想境界得跟上，得赏月。”
楼顶花园。
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李小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抬眼望去，漆黑的穹幕上，一轮浑圆的红月悬于天际，大得近乎不真实，边缘泛着朦胧的暗金色光晕。
唐舟一脸庄重地清了清嗓子，对几人道：
“赏月，自古就是非常高雅的行为。咱们现在的身份，思想境界必须跟上。一会儿，都学习古人作首诗啊！”
说完，他掏出手机，大步走到露台边缘，拨通了视频。
他嗓门拔高，笑得一脸贱像：
“媳妇！看月亮了吗？老大了！而且今天是红色的，听说几百万年才一回，你快开窗看看......”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柳双的笑声：
“什么几百万年，哪有那么久呀......”
李小涯摸出烟盒点了根烟，紧了紧外套，和杨小飞、熊瀚一起缩进藤编沙发里，仰着脖子干巴巴地望天。
没人作诗。
也没人说话。
只有夜风掠过花架的沙沙声，和唐舟那边嘻嘻哈哈的电话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没一会儿，一位保姆悄无声息地端上来几碟甜品和一壶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良久。
杨小飞实在百无聊赖，仰头灌了口茶，随口问了一句：
“今晚月色如何？”
李小涯裹紧外套，打了个寒颤：
“挺冷。”
熊瀚皱着眉，歪着头，盯着那轮红月看了半晌，眼中满是不解：
“也看不出啥门道啊......古人为啥都喜欢看月亮呢？”
李小涯吐出一口烟，淡淡道：
“因为没手机。”
“......也对。”
一直静静坐在旁边的龙羽，忽然轻轻开口。
“因为古人没有手机，遥远的人无法联系，便以月寄相思。再远的人，抬头看见的......也是同一个月亮。”
杨小飞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脸佩服：
“还得是龙羽会长。你这一开口，这儿的文学气氛噌就上来了。”
龙羽轻轻一笑，也将外套拢紧了些，抱着胳膊继续仰头望天。
这时，唐舟挂了电话，晃悠着走了过来，一脸期待：
“你们都作诗了吗？”
李小涯微微起身，回手摸了一把身下的沙发垫，漫不经心道：
“没坐湿，这天又不热。”
唐舟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
“能不能有点高级趣味？能不能高雅一点？咱们的思想境界必须得提升一下了！”
杨小飞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地抬手示意，语气认真：
“下面，有请唐副会长，以月为题，为大家作诗一首。”
“好！”
唐舟双眸一眯，转身负手，望向那轮红月。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倒也有几分诗人的派头。
他沉吟良久，忽然开口：
“今晚......风儿清，今晚......月儿明......”
“今晚树叶遮窗棂。”
李小涯无缝衔接，懒洋洋地接了下句后，撇嘴道：
“你别拿歌词糊弄我们，我们再没文化，也听过几首歌。”
唐舟酝酿半天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他重重叹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沙发里，摇头苦笑：
“诗这玩意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作的。”
然后，几人又不说话了。
夜风萧瑟，红月无言。
唐舟本想带着几人装一装高雅，最终发现不是那块料，根本装不明白。
他们各自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那轮悬于天际的血色圆盘，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半晌。
李小涯忽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幻灵世界》因为一些原因突然停服......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几人闻言，齐齐愣住，转头看向他。
月光落在李小涯脸上，明明灭灭。
游戏出“bUG”的事，他谁也没告诉。
这是机密。
目前除了官方和极少数核心工作人员，唯有他知晓内情。
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玩家。
唐舟摆了摆手，一脸笃定：
“净说那不可能的事。这游戏当今第一，几百万人的国战都不带卡一下的，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技术？怎么可能说停就停？”
杨小飞也不以为然，笑着往后一靠，开玩笑道：
“真要有那一天，我就带着我的几千万，去q市给你做酒店老板去。反正早赚够了。”
熊瀚坐直了身子，表情十分认真：
“没有了游戏，我就跟着三位大哥做别的。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不嫌弃我就行。”
龙羽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茫。
没有了这款游戏，她还能留在这里吗？
若游戏散了，她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继续坐在这张沙发里？
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