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中年警察脸上表情陡然变得狰狞,粗壮的食指都快指到独孤天川鼻子了,嘴里都是带着臭气和烟味,让人很是不舒服。
独孤天川没有动,靠在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目光平静地越过面前那根手指,落在中年警察的眉心上。
中年警察不知为何,在接触到对方这没有一丝情绪泄露的双眼之时,竟是感到内心猛然一震,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反而加重了语气:“我最后问了一遍,这字,签还是不签?”
“这就是你们办案的流程?”
面对这个中年警察的威胁,独孤天川却是根本不放在眼里,反而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我们怎么办案难道还要向你汇报?”
中年警察先是一愣,随即大怒,“事实清楚,人证物证都在,怎么,你这是想要抗法不成?”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在审讯之时,你是不是应该先看下自己肩上扛的是什么再说话?别动不动就拿这些大帽子往人头上扣!”
“你......”
中年警察的呼吸重了几分,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看向独孤天川的眼神陡然阴冷下来。
“行,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这名中年警察很快就镇定了心神,脸上重新挂上了阴冷的笑容,“那行,我来问你,周明远是否被你所打?”
“是!”
“你是承认了?”
“我承认和他发生了冲突,但他鼻梁骨折却跟我无关!”
对于这点,独孤天川心中还是有数的,自己动手到什么程度更是门儿清。至于说出现现在这种情况,那还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证据?”
“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按照事实来说话!”
“这位同志,难道你就不问具体情况?”
“我现在审讯的是你动手打人事件,至于说具体情况下面自会有人录笔录。但不管如何,你动手打人是事实,而且对方现在经过伤情鉴定也是属于轻伤害。”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冷冷看了眼独孤天川,“事情已经非常明了,不管你是否同意,这件事定性是不会变的,希望你能够看清楚事实,争取取得周明远的谅解,这样也许会有缓转的余地,或者的话,我们也只能公事公办!”
话音落下,他随即也不再说话,直接出门。
年轻警察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笔,看看门口,又看看独孤天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跟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审讯室还要白,白得刺眼。
中年警察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好几层回声。
年轻警察小跑着跟上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刘队,这案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说周明远的鼻梁骨不是他打的,万一……”
“万一什么?”中年警察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你干这行几年了?”
“两年。”
“两年。”中年警察冷笑了一声,“我干了二十年。而且这件事不是明摆着的吗?这小子动手打人他自己也认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的工作也没有任何问题!”
年轻警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中年警察那张铁青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中年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一些:“小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周明远这个人在港城什么分量,你心里应该有数。他被人打了,打他的人就在里面坐着,人证物证都在,这案子还有什么好查的?你要是连这种案子都办不利索,以后还怎么在这行混?”
年轻警察垂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中年警察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对了,给周明远那边回个话,就说人已经控制住了,让他放心。”
……
周明远此刻正坐在公安局大厅的长椅上,鼻梁上的纱布已经换了一块新的,但血迹还是从纱布下面渗了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圈暗红色的晕。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周行长?”尹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戒备和疲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尹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周明远缓缓道,“有个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你们那个独孤董事长,现在在公安局。”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下来,但很快再次响起。
“您...报的警?”
“他打我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周明远顿了顿,“我验过伤了,轻伤害。尹总你也知道,轻伤是什么概念吧?故意伤害致人轻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他本人也承认动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手机没拿稳,滑了一下。
周明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当然了,我之前说的那个条件现在依然作数。我在港城市公安局等你,有些事......见面聊比较好。”
他没有等尹玲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知道尹玲会来的。
这个女人聪明、能干、有野心,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公司董事长被关进去。更何况,那个独孤天川对她来说似乎不仅仅是个合作伙伴那么简单。
周明远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公安局大厅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灯,嘴角的笑意慢慢扩散到整张脸上,却冷得像冬天的霜。
“独孤天川……”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在这地方,你的拳头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
尹玲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对着那堆财务报表发呆。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的奶沫结了一层干裂的皮,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今晚虽然他们是痛快了,但接下来将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她心里没底,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周明远的报复来的如此之快,如此阴狠!
“公安局,轻伤害……”尹玲放下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最主要的是,周明远刚刚打电话给她的意思其实已经非常明白了,可....她真的要那样做吗?
尹玲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从未想过要妥协,但独孤天川要坐牢的事实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了她的肩膀之上,一时间竟是无比茫然,感觉世界之大却再无她立身之地!
虽然知道只要她同意了,那么下面什么事情都会迎刃而解,可她呢?
那以后独孤天川会怎么看她,自己那两个伙伴,丁浩和刘磊又会如何看她?
“不,就算是死她也不会同意的!”
深吸一口气,尹玲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萧仲年”那个名字。
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够有实力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了。
“尹玲?”萧仲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个点打电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出什么事了?”
“萧总,”尹玲的声音有些发紧,“川哥出事了。他被抓进公安局了,周明远告他故意伤害,说鼻梁骨被打断了,轻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萧仲年从床上坐了起来。
“京都银行滨海分行的行长,周明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