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从酒店后门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吹在他还湿着的头发上,凉意顺着头皮往骨头缝里钻,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不时有人向他投来一个好奇亦或者嘲讽的笑容,这让周明远更加的恼火。幸好今晚运气还算不错,并没有碰到自己熟悉的人,要不然他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自己这个模样了!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墙边点了一根烟。
火光在指间明灭了几下,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肺腔里炸开,却没有让他的情绪平复多少。
那个男人按着他脑袋往桌上砸的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每想一次就深一寸。
他周明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独孤天川……”他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脚尖碾灭了火星,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他妈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羞辱我?”
他周明远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拳头大,靠的是脑子,是关系,是这些年一点一点织出来的那张网。
今晚这张桌子碎了,他丢的面子,必须加倍找回来。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在“赵局”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港城市公安局的一把手赵建国,跟他算是老相识了,两人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后来又打过几次交道,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至少能说上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老周?这么晚了什么事?”赵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个点打电话,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赵局,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周明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有个事想跟你报备一下,今晚我在万豪酒店被人打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被人打了?严重吗?”
“头上磕了个口子,身上也有不少的伤。”周明远加重了些许语气,“对方是个年轻人,脾气很大,一言不合就动手。我在想,这种事情还是走正规程序比较好,不能让这种风气蔓延下去,你说是不是?”
赵建国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老周,你这意思我明白了。你先走正常的报警流程,我来安排。”
“那就麻烦赵局了。”
“不麻烦,不麻烦,维护社会治安是我们的职责嘛。”
挂了电话,周明远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周明远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墙上又站了一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快要爆炸的怒火往下压了压,开始回想包间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叫独孤天川的男人,用手指把一张实木圆桌敲成了碎末。
这件事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心里那股恐惧就淡了很多。
是,那个人确实有两下子,力气大,身手好,甚至可能练过什么功夫。
但......那又怎么样?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是法治社会,不是古代江湖。
你拳头再硬,能硬得过子弹?你身手再好,能好得过一群拿着枪的警察?
独孤天川再能打,也不过是个开公司的。没钱没势,没背景没靠山,拿什么跟他斗?
想到这里,周明远那颗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也从刚才的阴翳慢慢变成了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他整了整衣领,然后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自己,随即快步走向酒店停车场深处一个没有灯光的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身挡住了路灯的光线,角落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
周明远走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被黑暗吞没了。
他站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右手,握成拳头,朝着自己的鼻梁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角落里响起,紧接着是一阵钻心般的剧烈疼痛从鼻梁处炸开,瞬间蔓延到整个面庞。鲜血从鼻孔里涌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他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西装上。
周明远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混着血水流了满脸。
但他没有叫,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甚至嘴角还缓缓上扬,扯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血,铁锈味在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来。
“独孤天川……”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这次,看你怎么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然后拿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我在滨海万豪酒店被人打了,对方叫独孤天川,身份信息我可以提供……对,我现在就在现场……好的,我等着。”
挂了电话,他又给赵建国发了一条消息:“赵局,我已经报警了,麻烦您那边安排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赵建国就回了两个字:“放心。”
周明远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小块被高楼围起来的天空,眼神里满是阴冷的杀意。
拳头硬?
他冷笑了一声。
这个时代,不是靠拳头说话的。
......
港城市公安局的值班室里,电话响了起来。
值班民警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是,赵局,明白,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他迅速调出了独孤天川的身份信息和联系电话,拿起座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你好,请问是独孤天川先生吗?这里是港城市公安局。我们接到报案,有人指控你今晚在滨海万豪酒店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请你现在到公安局来一趟,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我知道了。”
值班民警挂了电话,皱了皱眉。
他在这个岗位干了这么多年,接到这种电话的人,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满嘴狡辩,像刚才那样平静得好像只是接到一个外卖电话的,还是头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