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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相忘于江湖沉淀 > 草原风囚复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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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重新回笼的时候,浑身的痛感先一步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鼻尖萦绕的青草香。

我又重生了。

没有刺眼的胡同,没有追猎的黄毛,没有冰冷的针管和腐烂的尸体,脚下是软乎乎的草地,风卷着细碎的蒲公英拂过脸颊,温柔得不像那个混乱的世界。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小跑起来,穿过成片摇曳的草浪,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坡顶的女主。她还是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风把她的发尾吹得飞扬,侧脸在天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这一次,我们谁都没有往那个噩梦般的基地去。

坡下还站着另一个女生,是我们小团体里话不多的那个,此刻她正低着头,指尖捻着一根狗尾巴草,语气里带着点远嫁的忐忑,又藏着几分认命的温柔。她说她要结婚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普通的男生,长相算不上好看,丢在人群里都不起眼。她是陕西人,说话带着点软糯的西北腔调,说男方是广西或是云南的,隔了大半个中国,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可她轻轻笑了笑,说只要两个人觉得幸福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我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在这个随时可能死去、随时会重生的荒诞世界里,这样平凡的期盼,居然显得格外珍贵。

草原的尽头,横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像是天地被硬生生切开。线的对面,矗立着城堡般的建筑群,尖顶高耸,围墙厚重,一看就是另一个基地,透着生人勿近的冰冷。偶尔有人从对面走过来,手里都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子,风把旗面吹得猎猎作响。我们后来才知道,那面旗子是两界的通行证,没有它跨过那条线,瞬间就会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可旗子只有一把,用过一次就彻底失效,光芒散尽,变得皱巴巴的,再也用不了,只能等到第二天,才能重新生出新的力量。

我们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这诡异的规则,下一秒,尖锐的刺痛就从脖颈处传来。

冰凉的毒素被推入血管,有人甚至被直接在头顶戳进了针管,金属刺破头皮的触感,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我浑身一僵,猛地想起上一次、上上次,我拼了命地跟他们说,那个基地不是好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是拿活人做实验的囚笼,可他们谁都不信,眼神里满是茫然和质疑,仿佛我才是那个危言耸听的疯子。

终究是没有出路。

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坐上了那辆破旧的车,朝着基地的方向开去。我伸手拨开额前的碎发,露出头顶那枚细小的针孔,给身边的人看。我说,他们就是用这个控制我们,操控我们的行动,让我们沦为他们的傀儡,哪怕我们心里不愿意,哪怕我们的思想在反抗,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地听从指令,完完全全为他们所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段模糊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我好像在那个基地里隐过身。

记不清是女主,还是小团体里的另一个女孩,我紧紧闭着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别看见我。我的隐身时灵时不灵,全靠一股意念撑着,可那一次,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我所有的伪装。

她说,我知道你在。

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我浑身一震,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拥有一种可怕的技能——可以听见所有人的心声,能选择听某一段时间的,也能随心所欲地开启、关闭,像开关一盏灯。而这个基地里的人,似乎都藏着类似的意志,他们都有异能。

只是,拥有异能的人太少太少,所以他们才会四处搜寻,把我们这样的人召集过来,一边圈禁,一边实验,妄图把我们身上的异能剥离出来,移植到自己身上。基地里甚至有一个人,拥有最恐怖的能力——可以屏蔽掉所有人的异能,为他一人所用。

这一次重生,我和女主居然都保留了完整的记忆。

我们记得车子摔得粉碎的剧痛,记得针管刺入皮肤的冰凉,记得尸体遍地的绝望,可奇怪的是,那辆明明已经损毁到不成样子的车,我们坐上去的时候,却完好无损,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仿佛之前的车毁人亡,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我们的消失,似乎也变得无关紧要。

外面的世界没有人找我们,没有人在意我们是死是活,仿佛我们从来都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过客。

有人说,我们三个可以先被释放。

可我们没有走,而是转身去找了剩下的人,我们想确认他们是否平安,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可逃,这个字在心底盘旋了千万遍,却怎么都实现不了。基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们死死困在里面,无论往哪个方向跑,最终都会绕回原点。

我站在破碎的车窗前,看着窗外荒芜的景色,心里冒出一个残忍的念头。

与其让他们在车里从高处摔下,被玻璃划破身体,在剧痛中慢慢死去,不如我亲手了结。我的能力快准狠,像一把无声的枪,能让死亡来得毫无痛苦。

可我很快就掐灭了这个念头。

他们不是坏人。

我的能力,只对穷凶极恶之徒有用,对身边这些无辜的人,半点都施展不出来。

慌乱中,所有人都开始拼命逃窜。

基地的老板不知为何,变得面目狰狞,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嘶吼,却还没来得及起身攻击任何人。角落里,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嘴里反复念叨着自己命苦,抱怨世道不公,抱怨命运坎坷,哭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就在这时,我们小团体里的那个女生走了过去,语气平静却有力。

她看着那两个哭嚎的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命苦,你是喝酒喝的苦,少喝点酒,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两人还想上前纠缠,被她一把甩开,她丢下一句狠话,清醒又犀利,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那些浑浑噩噩的人头上。我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揪,这句话像是精准地戳中了我心底最软的地方。我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生活,也是这样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被琐事困住,被情绪缠绕,活得迷茫又疲惫。原来最刺耳的话,往往最真实,最能把人骂醒。

我们趁着混乱,再次逃了出去。

可这一次,女主没有跟我们汇合。

她不见了。

后来我才明白,她是累了。

无论怎么努力,怎么重生,怎么逃跑,最终都会回到这个循环里,一遍遍地经历痛苦,一遍遍地面对死亡,一遍遍地被抓回基地。而除了我和她,其他人都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们一次次忘记,一次次茫然,只有我们两个,背着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在重复的命运里挣扎。

我保留着所有的记忆,却不敢说出去。

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只会被当成疯子。

那一次,我们依旧和小团体的人待在一起,躲进了一个安静的清吧。不是那种灯红酒绿、喧嚣吵闹的夜店,这里可以安安静静吃饭,可以慢悠悠喝酒,灯光柔和,音乐低沉,难得有片刻的安宁。我们以为终于能喘一口气,可平静还是被轻易打破。

角落里的两个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瘫倒在地上,捶打着地面痛哭,眼神涣散,神情诡异。紧接着,他们的老板猛地发狂,瞳孔变成诡异的暗红色,身形扭曲,露出尖利的牙齿。有人低声说,被他咬到就完了,他的咬合力强得可怕,一口就能咬破皮肉,咬出血迹,而他的唾液,会顺着血管侵入身体,让人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

有的人感染后会立刻爆发,面目全非;

有的人则潜伏期极长,十天半个月都看不出明显症状,悄无声息地走向毁灭。

混乱中,有人说,他们全家要逃到国外去,远离这片被病毒和实验吞噬的土地。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这一次分别,以后还会不会有交集。

这其实已经是我第三次重生了。

第二次的时候,我就站在女主身边,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男主。

他真的很好看,眉眼精致,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像会发光一样。我盯着他看了许久,忍不住开口问:“你们家是不是有双胞胎,或者龙凤胎?”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家一共四个孩子,他和三妹,是一对龙凤胎。

难怪长得那么像,女生漂亮得耀眼,男生帅气得夺目,剩下的两个兄弟姐妹,也个个出众。

可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所有人,都是实验品。

他们的家族里,有一个高层染上了那种可怕的病毒,生命垂危,所有人都在拼命救他,用各种药物和仪器吊着他的一口气,只等实验成功,就能让他恢复成正常人。

我看着他们眼底的疲惫和恐惧,忍不住问起实验的细节,可他们全都闭口不言,眼神躲闪,不肯透露半个字。

没过多久,有人拿过来一个透明的袋子。

袋子里装着一块黄色的小纸片,简短地写着几行字,看不清具体内容,却被郑重地递到了女主面前。女主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陷入了漫长的回忆里。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明白,这张纸条,是之前她和那个男生分开时,对方留给她的东西,是她藏在心底的念想。

我们再次汇合,再次身不由己地走向了那个基地。

基地里的人对我们说,这里发生了很多事,却不肯细细跟我讲,只让我们乖乖听话。房间里的床上,躺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人,他是实验品,而我们,很快也会和他一样,被推上实验台。

我看见一台冰冷的机器运作起来,床上的人脑袋开始诡异的肿大,那是病毒发作最典型的症状,恐怖又扭曲。他的旁边,躺着一个和他症状相似、却通体发白的实验体,两根粗长的输血管连接着两个人,血液在透明的管道里缓缓流动,床上的人脸色渐渐缓和,甚至看起来,年轻了几分。

窗外是海边,各种扭曲诡异的形态在视野里晃荡。我猛地想起前一次重生,在路上看见的那些东西,一开始我以为是人头,吓得浑身发抖,这一次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个南瓜,可每一个南瓜上,都长着一张人的脸,表情痛苦、狰狞、绝望,密密麻麻地堆在路边,看得人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周围,依旧是遍地的尸体,腐烂的气息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呛得人喘不过气。

我实在走不动了,看见路边两头肥硕的黑猪,便一左一右,把腿分别搭在它们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它们的屁股。没想到它们居然格外通人性,慢悠悠地往前跑了起来,颠簸却安稳。

我就这么坐着猪,走了很久很久,一直在找他们,找女主,找小团体的人,可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我心里越来越慌,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他们是不是又被抓回基地了?

我调转方向,再次朝着那个地狱般的基地走去。

果然,他们都在里面。

他们说,车子在半空中彻底碎裂,崩成了无数碎片,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

我在路上,还遇见了两个人,加上我,一共三个。

他们抬起手,给我看手腕上的东西——一块手表,表盘是小小的爱心形状。

他们说,醒来的时候,手表就凭空出现在手上。

其中一个人,已经死了一千多次;

另一个人,死了八千多次。

而我们,在这个无限循环的重生里,即将迎来下一次,无法逃脱的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