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者侃侃而谈,听者鸦雀无声但个个面露惊恐之色。
彼时1枚大泉五十用料2枚五铢钱的铜料,尚可兑换50枚五铢钱。现1圆中华宝钞轻飘飘不及白银万一,却要兑1两2钱5分银子。不去想便好,一想就脊背发凉!大泉五十再不济还能当废铜卖,宝钞崩了根本就废纸一张哦。
课堂上又炸锅了。
“诸位莫急,请同学们休恐慌。新版宝钞脱胎于梁山币,宝钞但有风吹草动,梁山司先得死去活来。”
这话是定心丸,属釜底抽薪,情绪激动的人们逐渐平静下来。说的是哦,梁山司是昌明银行股东,必不会让宝钞沦为废纸。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呢。
时间的车轮继续转啊转,转到了北宋。
“房先生,你如何也给分出个北南宋来了!”
“哎,此地语言培训班上,鄙人入乡随俗么。”--“学一方语言,不止学习简体字如何书写,普通话如何发音,更要参透文字语言承载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依我看,分出个北南宋来有理有据。”
“请房先生继续您的高论。”
时至北宋,以仁善出名的宋仁宗违背人设,居然下令减少铜钱中含铜比例,让朝野大跌眼镜也。
景佑三年,朝廷准备铸钱281万贯,按唐以来铜占八成三的比例,铸币局原准备好了充足铜料。不料,仁宗要求减料至八成以下。等281万贯铸成后发现铜料剩了87.8万斤,还可以铸造16.9万贯,总铸钱数将近300万贯。朝廷的收入因此有所增加,铜钱的成色不如往年。
这批掺水的景佑铜钱应该受到批判才对,可房先生不但不予批判反而认为此举是为民造福,功莫大焉,这是为什么呢?
且听房先生的一声赞叹:“大宋拳头疲软,兜里也是真没钱!”
原来有宋一朝最头疼的是铜钱总不够用,无论铸多少总会被市场消化掉。除了进入流通领域还有两个原因:化钱重铸和走私。
宋朝铜器价格是同等重量铜钱的3-5倍,南宋时把10文钱熔化可得一两铜,再铸成铜器可卖150文,十倍利。朝廷屡禁不止,市面上的铜钱越来越缺。
走私更是个令朝廷头疼的事情。日本、朝鲜、辽国、金国都大量走私宋钱入境。在辽国开设的榷场上,如用宋制铜钱购货可得最低一折优惠。日本、辽国用宋朝制钱充当本国货币,尤其日本几乎是宋钱的天下。日本幕府一度铸造过自家铜钱,没多久便被废止不用。宋钱在当时的受欢迎程度堪比如今的银子,宋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用铜钱买到货物,而且还有很大的折扣,你说是不是很有大国风范。
人前风光,人后沧桑。此大国风范是以宋朝自己银根短缺、铜钱供应不足为代价的,不像现在只要开动印钞机,钱要多少有多少。两宋总共铸钱约2.5亿贯却仍然供不应求,这也是宋廷越来越倾向于发行纸钞的原因。
北宋‘交子’,华夏最早的真正意义上的纸币,我中华之货币制度由此开启了新篇章。
交子首现四川有其历史必然。五代十国天下大乱,只四川一地未遭大的波及,故而经济繁荣。交子实际上是被宋廷逼出来的,赵匡胤平定天下,彼时经济困难金银极度短缺,该情况下只能铸造铁钱。当时1枚铜钱兑换10个铁钱,买一匹布需铁钱两万,就是500斤!
这没法弄了。于是交子应运而生。先是四川民间自发形成‘交子铺户’,把钱存进去,店家开具一张刷着红黑两色相当于密码的记号图案,以后可凭票取钱。不过不给储户利息还得付3%的保管费。这个东西最大的困难就是造假者太多,因交子作假而官司成风成堆。于是我大宋最优秀的封疆大吏张咏闪亮登场。他命成都16户大铺连保主持,用统一纸张统一印文来印制交子,16家铺户联合签署,每家又有自己的独特标志。新交子因为有政府支持,流通还算顺畅。
张咏卸任后,继任官员在成都设立交子务,官办交子正式登台。该种交子纸币金额固定,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填写,而且上有政府官印,官方还有准备金担保,这就是当今纸币的形态了。
学员中有人出言称赞:“如此说来,前宋的交子比我朝旧版宝钞踏实,人家有真金白银的准备金兜底,大明宝钞屁没有,光洪武爷的空口白话了。”
房先生道:“这你说的哦,我可没那意思。”
时间轴上出现我大元朝了。马背上打天下的前元玩得更花哨。蒙人不懂冶炼,但他们从大宋那儿学来了大宝贝---纸币。这玩意儿可太神了!不用辛苦挖矿,只要有纸、有墨、有印版,钱财就哗啦啦地流出来。建国伊始,蒙元就把纸币定为唯一法定货币。
这招确实好用。为了攻打南宋,忽必烈的印钞机就没停过。短短十几年纸币发行量翻了二十倍。打下南宋后更是把点纸成金的戏法玩到极致,蒙人周期性发行新钞,什么中统钞、至元钞,今天发一个明天发一个,紧接着一道圣旨下来:旧钞作废。明抢!
一个在铜料上做文章,一个在纸张上动脑筋。一个靠掺假,一个靠滥印。手段不同背后的逻辑一致:利用国家权力把老百姓的财富像拧毛巾一样拧干、榨干,变成维持帝国运转和权贵奢靡的燃料。
当钱不再是钱,它就化身摧毁一切的导火索。
国家信用彻底破产,整个社会信用链条咔嚓折断。元朝末年出现了堪称魔幻的一幕,物价涨到了什么地步?一石米从最初的十几文钱暴涨到了上千万。老百姓去买个菜得用独轮车推着一捆捆跟草纸没区别的至正交钞。商家看到这堆废纸直摇头,谁收谁傻。人们退回到了以物易物。你家有米,我家有布,咱们换。一些大商铺甚至自己用竹片、木块做起了代币,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认我的牌子不认朝廷的钞。
再后来,再后来就到本朝了,咱就不能直白瞎说大实话了。
好的,感谢房同学给大家讲述的中华货币简史。时间差不多了,老师把代课老师赶下台,宣布下课。
课散人不散。
不知房先生可曾去过?往西二百米的别墅区里开了家成都茶馆,花上180文能在他家小院里围炉煮茶,磕着瓜子喝着茶看老板娘给你上演变脸绝活。手往脸上一抹,至正交钞变大明宝钞。再一抹,大明宝钞变中华宝钞。
房先生不曾去那里吃过茶看过美人变脸,他哈哈一笑道:“即便宝钞变废纸又如何?我且问你,谁家的银子多?你不过蜕层皮,财主富豪老乡绅们才是被割肉放血。”
对呀,要死也是有钱人先死!有东林党当肉盾牌,咱怕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
“大户人家把银子藏家里不用便是当今的银根短缺,有了新宝钞便不会再有银贵钱贱,不会再有所谓流动性缺失。与国与民皆是好事。”
“如此说来,你房先生是认新宝钞的?”
“认!我家里银子虽不多,到时必全部兑成宝钞,一部分存银行吃利息。一部分呢,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掺水,天长日久必定要掺水。因为啥?人也好,朝廷也好,国家也好,就没有觉得自己不缺钱的。纸币和金子是天平秤的两头,宝钞贬金子升。我且多收些金子传子孙。”
有你房可壮这句话,大家就放心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个学员大呼小叫道:“我就愿意看东林党笑话,但愿他们头铁到底守着银子跟朝廷强硬对抗。”
另一个学员冷笑道:“对抗,拿什么对抗。东林党手里有几个师啊!听说了吗?朝廷和梁山司在给上手段了,叱诧南海的郑家班要改编成大平洋舰队,准备大规模海上缉私断东林党财路呢。”
断不断财路尚未可知,房学霸可有别人不知情的内幕:内阁胡灯拖着病体与东林党谈判了。传出的消息说...其实不用说,一早就知道肯定要谈崩。
没错,又谈崩了。因为朝廷开出的条件可以这样来理解:我部已经下达对天津的攻击命令,这次的会谈,天津就不在讨论范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