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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岛台中医院,住院部大楼在暮色中灰蒙蒙的,吕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树叶,有几片已经开始泛黄。

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从夏天住到了秋天。窗外的景色从浓绿变成了枯黄,他的身体也从濒死变成了苟活。

这两个月,他没有听过李援朝那三个字。不是没人说,主要是这两个月没有李援朝的任何消息上报。

护士、医生、护工,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那三个字,他就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摔过去。

摔了无数个杯子,整个医院都知道,五楼那个特需病房的病人,听不得一个名字。

没人知道那名字是什么,但大家都小心翼翼的避开。

吕乐的身体,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袋像两只装满了水的气球,沉甸甸的挂在眼下。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雪白,白得像冬天的霜。

两个月前,他还是黑发,两个月的住院,把一头黑发熬成了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松垮垮的,青筋暴露,老年斑星星点点。

这双手曾经握过枪,签过支票,搂过女人,拍过桌子,摔过杯子。

现在,它们连端一杯水都在抖。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是护士每天准时换的。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床头,闭着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两个月了。

他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李援朝的消息,不是他不想听,是他不敢听。

那三个字像三把刀,只要钻进耳朵,就会在脑子里搅动,把他的五脏六腑搅成一锅粥。

他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吐血告终,后来他学乖了,不听了,不想了,不提了。

耳朵干净了,脑子清净了,身体也慢慢恢复了。

但他知道,那口气还在,不在胸口,在骨头里,在骨髓深处,像一根刺,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更相信报纸上写的,李援朝隔空施法在他身上下了诅咒。

吕乐出院回家的第一件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喂?”

“阿坤,是我。”吕乐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快要咽气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阿坤的声音变了,从慵懒变成了警觉:“乐哥?您出院了?”

“出了。你帮我办件事。”吕乐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帮我找一个降头师。要南洋的,要厉害的,要真有本事的。钱不是问题。”

阿坤又沉默了,这回不是警觉,是犹豫。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乐哥,您想清楚了?降头那东西,邪的很,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反噬自身。”

吕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想得很清楚。物理超度不了他,我就学他用魔法攻击。你只管去找,别的不用管。”

阿坤叹了口气,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吕乐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床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数他剩下的日子。

他睁开眼,看着时钟玻璃上的那道裂缝,像他生命的裂缝。他盯着那道裂缝,眼睛一眨不眨,直到视线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知道,在他死之前,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三天后,阿坤回了电话。

“乐哥,大师找到了。印尼的,在降头圈里很有名,都称呼他为,拉卡契。他开价八百万港币,先付一半,事成后再付一半。您看?”

吕乐没有犹豫:“我给。让他来台岛,我要当面见他。”

“乐哥,他不来台岛。他说降头要在目标所在地施法才灵。钱一到他就去香江,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有什么具体要求,可以打电话跟他亲自谈。这是他的号码。”

吕乐拿笔记下一串数字,挂了电话,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印尼口音,普通话讲得很慢,像是一字一句从喉咙里往外挤:“吕先生?”

“是我。拉卡契大师?”

“是。您有什么要求,请说。”

吕乐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咬了咬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我要他万鬼噬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拉卡契的声音依旧平静,“具体怎么讲?”

“我不要他死得快。”吕乐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恨。

“我要他受尽折磨。先让他日不能安、夜不能寐,让他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让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疏远他,让他生意失败,让他众叛亲离。

我要他在恐惧中活三个月,每一天都像在地狱里。三个月后,再取他的性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吕乐能听见拉卡契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条蛇在黑暗中缓缓吐信。

过了几秒,拉卡契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可以。万鬼噬心,先折磨,后取命。三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但我要加钱。”

“加多少?”

“再加两百万。一共一千万。先付一半。”

吕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钱我会打过去。我等你的消息。”

“好。我这就去办。”拉卡契没有再说话,轻轻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吕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远处,台中的高楼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直到窗玻璃上映出自己那张苍老的脸。

他看了那张脸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凉得他牙根发酸,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李援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