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委托给交易中心后,懒得去看大盘,天天逛街消费,买女人的东西。
进了三月,李援朝没再去逛街了。
那些摩天大楼、那些霓虹灯,那些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忽然间都失去了吸引力。
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交易中心的VIp室,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盯着墙上的电子屏,一看就是一整天。
操盘手是个三十来岁的美国人,叫麦克,话不多,但业务很精。
他坐在李援朝旁边,时不时低声解释几句。
“李先生,今天开盘价17.3美元,比昨天涨了0.2。”
李援朝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屏幕。
三月初的时候,油价还在15美元上下晃悠。
他进场的时候,不少人觉得他疯了,十亿美金,十倍杠杆,满仓做多,这不是赌命是什么?
可没过几天,伊朗那边就乱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李援朝正在酒店的大床上赖床。
麦克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李先生!伊朗石油工人罢工了!产量骤降!”
李援朝一下蹦了起来,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从那天起,油价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嗖嗖往上涨。
15.5、16.2、17.1、17.8……
每一次跳动,李援朝都觉得有人往他兜里塞钱,又觉得有人在往外掏钱。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K线图,不懂什么技术分析,他只盯着那个数字。
数字涨,他就赚。
数字跌,他就亏。
就这么简单。
三月中旬,油价突破了18美元。
麦克看着屏幕,又看看李援朝,忍不住说:“李先生,您现在已经获利丰厚了。按照现在的价格,您的浮盈已经超过……”
李援朝摆摆手,打断他,“别告诉我具体数字。”
麦克愣了一下,“为什么?”
“怕自己吓着自己。”李援朝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也怕自己忍不住想跑。”
麦克笑了笑,没再说话。
四月初,国际能源署宣布全球进入石油紧急状态。
消息出来的那天,油价直接跳空高开,冲上了20美元。
交易大厅里一片沸腾,那些穿着马甲的交易员们跟疯了似的,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着报价。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字机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李援朝坐在VIp室里,隔着玻璃看着外面那幅景象,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个月前,他还在金鱼胡同里跟大爷们斗嘴,装神弄鬼吓唬人。
现在呢?摇身一变成了金融大佬,坐在纽约最繁华的地方,看着全球最疯狂的交易市场,手里握着百亿美金的石油合约。
麦克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问:“李先生,现在价格是20.3美元。您要不要考虑平仓一部分,锁定利润?”
李援朝盯着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20.3。
他进场的时候是15.3,涨了整整5美元。
5美元,乘以他的合约规模……
他不敢往下想,“麦克,”他忽然开口,“我还能继续持有吗?”
麦克点点头,“可以展期。把现在的合约平掉,同时买入更远期的合约。
不过李先生,现在市场情绪很高,随时可能回调。展期有风险。”
李援朝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屏幕上那些数字还在跳动,20.3、20.4、20.3、20.5……
深吸一口气,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麦克,帮我约经理。我要展期。”
麦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好的,李先生。”
经理很快就来了,还是上次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白人。
他看着李援朝,笑容里带着几分佩服,“李先生,您是我们见过最敢的客户之一。这个位置展期,您确定?”
李援朝点点头,“确定。展到7月。”
经理也不多劝,拿出合同,一项一项解释给他听。
李援朝听不太懂那些专业的英文术语,但他听懂了核心意思。
展期意味着他把现在的利润和本金一起投入下一个合约,继续赌油价上涨。
如果涨了,赚得更多。
如果跌了,可能连现在的利润一起亏进去。
他拿起笔,看着签名栏,笔尖悬在那里,停了几秒,然后他签了下去。
经理收起合同,伸出手,“李先生,祝您好运。”
李援朝握住他的手,“命中注定好运。”
经理走了,麦克也出去忙了。VIp室里只剩下李援朝一个人。
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跳动的数字,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那句话,人生能有几回搏,搏了,赢了,那就接着搏。
单车变摩托,摩托变汽车,汽车变飞机。
输了,大不了回金鱼胡同,从此不问江湖事。
四月到七月,三个月。
李援朝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心跳都用完了。
油价涨了跌,跌了涨,每一次波动都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心口。
有时候半夜醒来,一身冷汗,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那些跳动的数字。
他瘦了整整一圈。
麦克每天给他汇报最新消息,伊朗的局势、欧佩克的声明、美国政府的动向、各大投行的预测。
李援朝听不懂那么多,他只盯着一个东西,价格。
五月初,油价冲到23美元,然后开始回调。
21、20、19.8、19.5……
李援朝那几天几乎没合眼,坐在VIp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满了倒,倒了又满。
麦克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先生,要不要考虑平一部分?现在还是盈利的。”
李援朝摇头。
“李先生,回调很正常,但万一……”
李援朝还是摇头。
他知道麦克是好意,但他更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
跌到19.3的时候,他的账户浮盈几乎归零。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坐在窗边,看着曼哈顿的夜景。
他奶奶的,资本家不可信,公开资料只写原油1979年,14美元涨到40美元,中间拉大锯你们是一点不提。
韭菜啊!韭菜,还好你李大爷没有贪心,留了三亿,不然直接躺板板了。
第二天醒来,挣扎着爬起来,洗了把脸,又去了交易中心。
油价还在跌,19.2。
李援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想着要不要去抢美联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