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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稚生坐在山顶一块裸露的青石上,俯瞰着山谷中那座灯火通明的朱楼。

极乐馆。

三个字在夜色里泛着靡靡的光,像一枚钉在这片土地上的华丽图钉,如今终于要被连根拔起。今天过后,猛鬼众明面上最后的产业将不复存在。

“你们的意图这么明显,”恺撒站在他身侧,望着朱楼里不断涌出的人潮——荷官、服务生、经理,还有衣衫不整的客人,像受惊的蚁群从倾覆的巢穴中四散奔逃,“不担心猛鬼众在里面设下埋伏?”

蛇岐八家的部队已在外围就位,却无人阻拦这些逃离者。源稚生默许了这一切。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真正该清算的人,事后自有名单伺候,不必急于一时。

“是有这种可能。”源稚生将指间燃尽的烟蒂在石上摁灭,火星溅入夜风,转瞬即逝。他没有看恺撒,目光仍落在那座渐次清空的建筑上,“猛鬼众的明面实力不如我们,不会硬拼。”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等无关人员撤得差不多了,”源稚生终于转过头,面容在昏暗中看不出表情,“直接一把火烧了。真有陷阱,烧开了自然知道。”

恺撒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意外:“是个办法。不过这可不像你的作风。不担心伤及无辜?”

“我已经给了足够的时间。”源稚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谈论陈述明天的天气,而不是一场即将点燃的战火,“到那时还没走的,要么不是无关人员,要么是自找的。”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投向下方的朱楼。夜色里,那抹红色像凝固的血迹。

“这世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找死,”他淡淡道,“我不可能看到一个就要拉一把。既然做了选择,就该承受选择的后果。”

“说得对。”恺撒颔首,“每个男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起责任。”

源稚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这和性别无关。”他说,“不论男女,都该如此。”

“……好吧,你说得对。”恺撒耸耸肩,没再争辩。

夜风从山谷间穿过,带来远处极乐馆隐约的骚动,也带来恺撒心底尚未完全平息的涟漪。

几天前,当他第一次听说“皇”这个概念时,那种冲击至今仍有余震。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级混血种——不是什么传说,而是活生生的、呼吸行走的人类。他们跨过了那条无数混血种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临界血限,像凡人抬头仰望封神榜上那些被镀金的名字。

那一刻,一种隐秘的失衡感攫住了他。

加图索家的贵公子,未来的家族领袖,从小到大被灌输“你注定是最优秀”的王子,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血统、天赋、那些在学院里轻松碾压对手的战绩——在“皇”面前,不过是临界血限之下的庶民游戏。

源稚生和源稚女这样的人,才是混血种中真正的贵公子。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物?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于是他花了几天时间观察源稚生。这位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身上没有半分所谓“皇”的王霸之气。

他会疲惫,会迟疑,会在遇到烦心事时独自抽烟;他处理公务时眉头紧锁,像任何一个被繁重职责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

恺撒心想,如果脱下那身笔挺的黑衣,把源稚生扔进卡塞尔学院的餐厅,他大概会安静地坐在角落,不被任何人注意。

然而恺撒又清楚地记得那条巷弄里发生的事。源稚女,这个与源稚生流着相同血液的男人,那未出鞘的刀、那游刃有余的压制、那双深不见底的暗金色瞳孔——那是纯粹的、不带任何修饰的暴力美学。

这两兄弟明明看起来都是那种比较文弱的类型,可实际上却是行走的人形巨龙。

如果源稚女已经强到这个地步,那么他们的父亲,那个叫上杉越的老头子,年轻时该是怎样的存在?恺撒这几天也听到了一些关于上杉越的消息,其中一条就是——他当年不是昂热校长的对手。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有些咂舌。能击败这种层次的人形巨龙,校长的实力,恐怕比他过往所有乐观估计还要深不可测。

如果自己和楚子航联手呢?他默默估算着。或许有机会。但只是或许。

至于路明非……恺撒从未与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师弟真正交过手。可直觉和校长给出的血统评级告诉他,路明非的实力可能在他之上,但能否与“皇”正面抗衡,他没有答案。

奇怪的是,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数日,最终沉淀下来的却不是挫败。

因为他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皇”不是万能的。

源稚生的拳头能破开坚硬的青铜,却无法让猛鬼众停止反抗;他的言灵或许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却改变不了源稚女身处猛鬼众与家族为敌的事实;他坐在蛇岐八家最高处的办公室里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时,那神情疲惫得像个随时会倒下的普通人。

“皇”这种生物,说到底也不过是能打一点的混血种。

昂热校长几十年前击败上杉越,就是最好的证明。

力量的差距可以靠技巧弥补,血统的鸿沟可以用意志填平。加图索家的贵公子或许不是“皇”,但他依然是恺撒·加图索。他不需要成为封神榜上的名字,他只需要成为最好的自己。

血脉高贵什么的,恺撒如今已不太当回事了。

这话若是从前说与他听,年少的加图索少爷大约会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心下却是不屑一顾的——他当然高贵,他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他的血管里奔涌着数百年不曾黯淡的荣光,这是镌刻在基因里的勋章。

可如今,他只觉得有些讽刺。

那个将“血统纯正”奉为圭臬的家族,那个用冰冷目光审视每一段联姻、挑剔每一滴外来血脉的家族——他们引以为傲的继承人,身体里有一半,竟也流淌着他们瞧不上的、称之为“肮脏”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