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李俊航终于走到了林深租房的楼下。
不是路口,不是巷口,是楼下。
很好,这才第3天,进步神速。
那栋灰扑扑的六层居民楼的单元门口,房东小气的很,外墙连瓷砖都没贴,直接刷了一层红色的防水层。
一盏昏黄的声控灯悬在头顶,灯光不太亮,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屋檐不宽,雨丝从檐边垂下来。
楼道的门半开着,里面是黑洞洞的楼梯间,有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味,飘散出一路做饭食物的味道。
林深和李俊航站在屋檐下,她把手里那袋芦柑换到左手,然后关了雨伞,往外抖了抖。
她那件便宜的棉袄外层有点防水,不过她还是抖了抖。
李俊航在旁边,把他手里那袋芦柑也递了过去。
林深看了看李俊航手里那袋芦柑,又看他,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李俊航说,“都是给你的。”
他只是觉得有两个人都是拿着伞,提着袋子走在一起,嗯,登对儿。
“不用,我这一袋子够了,你自己吃。”
这一袋子将近十几个呢,少说也有三斤。
“叫你拿你就拿着,”
“矫情。”他说“矫情”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亲昵,“这玩意儿随手吃着吃着就没了,一袋子够吃啥?而且放着又不会坏。”
“我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再买就是了。”
李俊航伸出手,拉过林深的手,把那袋芦柑的提手扣进了她的手心。
他的手掌很大,很宽,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不粗糙,但能感觉到那种长期拿东西、做事情留下的质感。
和她想象中的细皮嫩肉,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不太一样。
李俊航手掌的温度很高,不是那种烫的、让人想缩手的高温,而是干燥的、温暖的、像冬天晒过太阳的被子一样的热度。
林深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烫。
李俊航的手从她的手背上移开,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但最终还是移开了。
他退后了半步,把一只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桃花眼里很柔,很轻,像雨丝落在湖面上,悄无声息,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停不下来。
“上去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也要走了,待会雨又大了。”
“明天我来找你,我们一块去买菜。”
林深低头看着手心里那袋芦柑,又抬头看他。
李俊航笑道,“怎么的,请我吃饭,还不能让我自己挑想吃啥?”
林深也跟着笑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当然可以,你明天几点到。”
李俊航想了想,深深放假的时候是喜欢睡懒觉的,睡到自然醒那种。
于是他说,“中午吧,我中午再过来,我们一块吃个午饭,然后再去买菜。”
“正好放假了,我睡个自然醒,你不会介意吧。”
林深赶紧摇头,“当然不介意。”
“好,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李俊航转身走进雨里。
他的眼眶又红了。
风从巷口吹过来,一阵强风,把雨丝送进伞下,他把塞进口袋里的手伸到伞沿。
雨点打在他的手心上,凉凉的,和他掌心里残留的那一点点暖意融在一起,化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又疼又甜的滋味。
(还有,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