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婿两人到宫纵远的住处时,他正跟封淑兰吃饭。
“小辰,小景,你们俩过来了?还没吃饭吧?快过来坐,今天我做了很多好吃的。”封淑兰冲两人招了招手。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宫纵远。
宫纵远点点头,示意两人坐下。
傅辰和宫御景对视一眼,在宫纵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封淑兰给两人添了碗筷,随后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屉刚蒸好的包子,面皮白嫩,褶子捏得匀称,热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带着肉馅和葱姜的香气。
“尝尝你奶奶的手艺。”宫纵远拿了一个包子,给傅辰递了过去。
傅辰双手接过那个包子,掌心被热气熨得发烫。
白嫩的面皮在指尖微微凹陷,又弹回来,像婴儿的皮肤一样柔软。
他低头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立刻涌了出来,鲜香混着葱姜的微辣在舌尖上炸开,面皮筋道有嚼劲,比他做的还要好吃。
“奶奶做的包子真好吃。”傅辰由衷地说了一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就多吃点,管够。”封淑兰笑了,眼角的褶皱舒展开来。
宫纵远得意地冲宫御景扬了扬下巴,似乎在炫耀着什么。
宫御景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嘀咕他:【爹啊,这是我妈做的。你自己会做吗?】
“对了,华华那丫头呢?她最喜欢吃我做的包子了。”封淑兰一边说一边往门口张望了一下。
“她昨晚睡得晚,还没醒。”傅辰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封淑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露出了一抹姨母笑:“你们俩也老大不小了,抓紧时间生个小外孙。”
听到这话,傅辰差点没被嘴里的粥呛死。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有些尴尬地说:“奶奶,这事……不急。”
宫纵远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但那嘴角分明往上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宫御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包子,没有抬头的意思。
“怎么不急?”封淑兰坐在了傅辰的旁边,耐心地说道,“你知道我生你爸的时候有多大吗?都快五十了。那时候生你爸,可遭了老罪了。我可不希望华华也吃这个苦。趁年轻,身体好,生完恢复得快。你看现在的年轻人,二十七八生孩子,跟没事人似的,出了月子就能去逛街。我那时候,躺了三个月都没缓过来。”
宫御景轻轻咳嗽了几声:“妈,你生我的时候才三十三,而且医生说了,你躺床上三个月是因为平时太操劳了。再说了,我小闺女和女婿才十九,哪有你说的老大不小了,我还……”
宫御景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封淑兰一个眼刀给削了回去。
“你闭嘴。”封淑兰瞪了儿子一眼,语气不大,但威力十足,“我在跟小辰说话,你插什么嘴?你懂什么?你生过孩子还是你坐过月子?”
宫御景被亲妈怼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又乖乖闭上了。
他低下头,继续对付手里的包子,那表情活像一个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学生,又委屈又不敢说。
看着宫御景这副吃瘪的样子,傅辰一个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
【好小子,敢笑你老丈人,给老子等着。】宫御景瞪了他一眼。
傅辰感受到老丈人那个眼刀,立刻收敛了笑意,低下头去喝粥。
封淑兰可不管他们翁婿之间的眼神官司,继续拉着傅辰的手絮絮叨叨。
她的手很温暖,指腹上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握在傅辰的手腕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小辰啊,奶奶跟你说,生孩子这事儿啊,赶早不赶晚。”封淑兰的语气像是在传授什么人生真谛,认真得不得了,“再看看你外婆。你妈比你爸小了三岁。当初你外婆生你妈的时候可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的。”
“奶奶,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傅辰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可华华的意思是想等到结婚后再生孩子。奶奶,我跟华华虽然订婚了,但我们俩还不到法定的结婚年纪,要真有了孩子,医院那边可不给孩子办出生证明。”
封淑兰转头瞪了宫纵远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宫纵远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淑兰,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定,你急什么?”
见封淑兰还要说些什么,傅辰赶紧开口:“奶奶,你听我说。”
封淑兰停下正要开口的动作,目光转向傅辰,等着他往下说。
那双眼睛虽然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明亮有神,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傅辰放下手里的粥碗,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奶奶,我跟华华商量过这件事。我们都觉得,孩子不是用来交差的,也不是用来哄长辈开心的。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需要被好好爱、好好养大的人。如果我们自己都还没准备好,就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那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封淑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傅辰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奶奶你刚才说,你生爸的时候快五十了,遭了老罪,不希望华华也吃这个苦。这话我记住了,也记在心里了。”傅辰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自己的亲奶奶拉家常,但又带着一种超出他年龄的沉稳,“可奶奶,华华今年才十九,我今年也才十九。我们俩的年纪,放在古代确实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放在现在,我们俩连法定的结婚年龄都还没到。如果真的像奶奶说的那样,现在就要孩子,医院那边连出生证明都办不下来。孩子没有出生证明,就上不了户口,上不了户口就上不了学。奶奶,你想让我们的孩子连学都上不了吗?”
封淑兰轻轻点头:“你说的顾虑我都知道。但我们宫家要是连给孩子上户口这事都办不到的话,那我们宫家这几十年也就白混了。”
【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傅辰一拍脑门,在脑海里快速思索着措辞。
可就在他发愁的时候,封淑兰又接过了话茬:“不过你说得对,孩子的事不能急。你们还小,我也就是嘴上催催,心里有数就行。”
听到封淑兰这句话,傅辰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借以掩饰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
封淑兰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瞧你紧张的,奶奶又不会逼你们今晚就生。”
傅辰差点又被粥呛着,搁下碗擦了擦嘴,耳朵根泛着一层薄红,嘴上却还要逞强:“没紧张,就是这粥有点烫。”
宫纵远在一旁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眼神多了一丝欣赏——终于有人能说过他老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