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玉壁。
陈识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
他周身那层青玉色的光泽一直在流转，与玉壁上不断浮现又沉入的经文遥相呼应。
光芒时明时暗，像两颗心脏在同步跳动，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梵音在空气中回荡。
小环也在他身后坐了一整天。
她没有问师父什么时候能看完，也没有抱怨腿麻口渴。休息过后，她又努力地记忆那些浮现在玉壁上的字句。
她虽看不懂全部，但能记住轮廓。那些古老的文字像是活物一般，在她脑海中盘旋，留下印记。
天音寺的僧人送来了斋饭，放在一张小茶几上。
她吃了一些，也给师父留了一份，但陈识自是不需要这些凡俗之物，于是她始终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第二天清晨，玉壁上的光芒开始缓慢消退。
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沉回石壁深处。那些繁复的经文渐渐归于虚无。
陈识双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隐去。
他转过身来，看了小环一眼。
“记住了多少？”
“三成多，不到四成。”小环老实回答。
“够了。”
“够了……吗？”小环眨了眨眼。
陈识点了点头：“等你的根基再深一层，那些消失的记忆会重新浮现起来的。”
小环眼睛一亮：“我还能再看到？”
“当然，师父又不骗你。”
小环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把留给师父的那份斋饭端到面前。
“师父，吃点东西吧！”
陈识瞥了一眼，他可吃不下这种斋饭。
就在这时，后山平台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普泓从昨晚起就一直坐在入口处的青石上。
他全程没有干扰陈识的参悟，也没有靠近那面玉壁去试图记忆那些经文。
缘法未到，强求也是看不得。
他只是安静地盘坐在那里，像一个守在佛龛前的老僧。
此刻见陈识转过身来，普泓才起身走近，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剑尊施主参悟完了？”
陈识点头。
普泓的目光掠过那面重新恢复沉寂的玉壁，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瞬。但他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侧身做出一个引路的手势：“前辈请随贫僧到知客堂用茶。小环姑娘也请。”
小环看了陈识一眼，陈识点了下头，她便跟了上来。
天音寺的知客堂。
殿内陈设简朴，一张檀木方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一个“静”字。
普泓亲自执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陈识面前，一杯放到小环面前。
小环老老实实站在一侧，却也没敢太过于放肆，免得别人觉得她没有礼数，然后丢了师父的脸。
陈识没在意，天音寺这灵茶微苦带涩，但入喉后有一股回甘。
“剑尊施主。”普泓又倒了一杯，然后放下茶壶。
“贫僧有一事想请教。那面玉壁上浮现的经文，究竟是何来历？”
陈识轻笑一声，道：“是不是有似曾相识之感？”
“虽然看不到具体的经文，但的确如施主所说，有一股熟悉之感。”普泓点头道。
陈识直接点出道：“你们天音寺修了千年的大梵般若，源头便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普泓的表情。
“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猜测了。”
“阿弥陀佛……”
“贫僧确实有猜测。但贫僧不敢确认。”他缓缓说道，“那篇经文……与天音寺传承的大梵般若同源，却比大梵般若深了何止数倍。敢问前辈，那篇经文究竟是什么？”
陈识没有绕弯子。
“天书第四卷。”
普泓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然后他缓缓直起身。
“天书啊……贫僧确曾听先师提过，说天书乃是我寺《大梵般若》的源头……佛道魔三脉同出一源。但先师也只听过这个名字，没有见过原文。”
“你师门看来也不是不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陈识说，“青云门的《太极玄清道》出自天书第五卷，你们天音寺的《大梵般若》出自天书第四卷，魔教的功法也各有来源，但总的来说来自天书第二卷。佛道魔三家的根是同一条，只是长成了不同的枝干。”
普泓低首。
“施主，贫僧斗胆问一句……我天音寺传承千年的《大梵般若》，若与这篇天书对比……有多大差距？”
“你们的《大梵般若》是从那面玉壁上参悟得来的。”陈识说，“但参悟到的应该不全是完整的经文，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了，毕竟我也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