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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持有创世之力的时候,”他最终道,“我们和它之间,是有联结的。”

“是,”黑龙王道,“老夫在心海里那一成,”他道,那种从容里,今天积下来的东西,在这一刻,有了一种重新的形状,“老夫一直觉得那一成是个意外,是老夫凑巧得到的,老夫得到之后,老夫的存在就和别的龙不一样了,然后老夫失去了它,然后老夫变成这样,”他道,“老夫以为那就是全部。”

他停顿,“但现在,老夫知道,那一成,从它那里来,本来就是联结,就是那种朝向的一部分,老夫的那些年,不只是老夫一个人的,”他停顿,那种从容,在这一刻,真正地,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更深,更稳,更不需要名字,“老夫,”他道,“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屋里,炉火暖着,北境的冬夜在外面,冰原在几里外,那件东西在冰下,等着。

肖自在把手心合起来,感受着掌心里那种空的、暖的感觉,那种感觉,是他今晚一直有的,如同那件东西传来的那种余韵,沉在手心里,不走。

他把那种感觉在心里放了很久,然后,把眼睛闭上,不是睡,就是把眼睛闭上,把那些东西,沉进去,让它们找到各自的地方。

第二日。

循来得比他们早,还是在镇子外面等着,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块布,很厚,那种北境特有的、用来隔热也隔冷的粗布,包着什么,他把那块布搭在臂弯上,见肖自在出来,“你昨晚,”他道,“想了一夜。”

不是问,是陈述。

“想了,”肖自在道,“你呢。”

“老身,”循道,“看了火,”他停顿,“然后,老身想,老身来这个天地,”他道,语气是他一贯的,把一件事如实放出来的那种方式,不修饰,“老身以为,老身来,是因为观,因为你,但昨天之后,老身想,老身来,”他停顿,“可能,还有另一件事,是老身自己都不知道的。”

“什么事,”肖自在道。

“老身,”循道,把那块裹着东西的布往上托了托,“老身,也是,在找那种联结的,”他道,“老身来自那里,”他停顿,那双深透的眼睛,这一刻有一种他平时藏着的、极底层的东西出来了,“老身不是它,”他道,“但老身,和它,是同一个……”他找了很久的词,“同一个,出处,”他最终道,“老身来这个天地,老身不知道完整的理由,但老身现在以为,有一部分,是老身自己的那个,朝向,让老身来的。”

肖自在把这句话听完,想了一会儿,“你和它,”他道,“是同一个出处,那你知道,它想什么吗。”

循摇头,那个摇头,不是“不知道”,是那种“那件事,超出了老身能知道的范畴”的摇头,“老身,”他道,“只知道,老身自己的那个朝向,老身的朝向,是,”他停顿,找词,“是看见,老身想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不是记录,不是观那种记录,是,看见,让这些事,被看见,”他道,停顿,“老身,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看见。

让这些事,被看见。

肖自在把这两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感受了一下它们的重量——和观说的那句“让它继续存在,不消失”,是不同的方式,但有某种东西是相通的。

记录,是让存在不消失;看见,是让存在,被承认。

这两件事,都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在乎。

“你说你手里拿着什么,”林语从旁边开口,她把小平安往怀里拢了拢,看着循手里那块布,语气是她一贯的,直,不绕弯。

循低头看了看那块布,“这个,”他道,“老身昨晚,把那块石头的感应整理了一遍,老身觉得,今天,可以试着,接触多一点,”他停顿,“老身找了镇子里的人,做了这个,”他把那块布展开一点,里面是一块厚木板,粗糙,没有打磨,但四个边都做了加厚,“老身想,你把手放在冰面上,时间长了,手会冷,这个,垫着,能让你待久一点。”

屋里,炉火的声音停住了一拍。

林语把小平安在怀里换了个方向,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见到某件她没有预期到的、对的事,悄悄出现在某人身上,她来不及遮掩的那种,细微的,温的东西。

肖自在看着那块厚木板,看了一会儿,“谢你,”他道。

“不用,”循道,把那块布重新裹好,“走吧,今天去,多待一会儿。”

冰原,还是那片冰原,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块隔着两丈冰的、正在慢慢往上靠近的东西。

循把那块木板放在冰面上,厚木垫着,肖自在把手放在木板上,感受着那种隔了一层的、更缓和的寒意,把创世神格的感知往下送——

比昨天又近了一点。

不是一丈五了,是一丈两三,那种重量感,今天更清晰,那种郑重,今天也更清晰,但今天多了一种东西,是昨天没有的——

一种,轻微的,问的感受。

不是语言的问,是那种,一个存在,向另一个存在,展开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不是强迫,不是要求,就是,展开着,等着看,对面有没有什么,会走进来。

“黑龙王,”肖自在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他已经把感知往下铺好了,和那件东西接触上了,那种接触,今天比昨天更稳,更直接,少了一些昨天那种互相摸索的感觉,多了一种,双方都大约知道对方的存在方式之后,才有的,直接,“它在问,”他道,“它用那种方式,在问老夫,它在问,老夫,是不是它朝向的那种东西。”

“你怎么回答,”肖自在道。

“老夫,”黑龙王道,“老夫还没有想清楚,”他道,那种从容里,有一种他认真对待某件事时特有的、专注的、略微拘谨的状态,“主人,你说,老夫,是不是。”

肖自在想了一会儿,想得很认真,把那个问题的每一面都转了一遍,“是,”他道,“你是,不是因为你身上曾经有过那一成,是因为,你在那些年里,那些经历,”他道,“黑龙王,你受过的那些损,熬过的那些年,那条身体里没有东西的、被说成残损的漫长,然后你还是在,然后你在归元台,把最后的神识撑住,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封印还撑得住,”他停顿,“那种在,那种撑,就是它朝向的那种东西,”他道,“你就是。”

心海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种沉默,不是没有回应,是那种,一件说出来了就再也压不回去的事,被说出来之后,需要一点时间,让那件事的重量,真正地,落下来,不是落在别处,是落进那个一直空着那个位置的地方。

“老夫,”黑龙王最终道,声音极低,极轻,是他这辈子说话时,最轻的几次之一,“老夫,”他重复了一遍,“就是,”他道。

他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

那件东西在冰下,感应到了黑龙王的回应,传来了一种东西——不是语言,是那种,一个极大的存在,在感应到了它一直朝向的那种东西,真实地,在那里之后,有的,那种,沉而实的,安。

不是满足,是安。

那种安,如同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确认了。

冰面,那件东西,往上,又近了一点。

循在旁边,把眼神从冰面上收回来,看了肖自在一眼,“它,”他道,那双深透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少有的东西,“它,高兴,”他道,就这三个字。

肖自在把那三个字听完,心里有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是那种,一件极大的、极古老的事,在某个极细的节点上,有了一点点什么,那个什么,你说不出来,但你感受到了,那种轻轻的动。

“知道了,”他道,对着冰面,把手在那块木板上压了压,“我们在,不急。”

他们在那里待到了午后。

循说,足够了,今天。

那种接触,留下了比昨天更多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知识,不是信息,是那种极基础的感受——一个极古老的存在的存在方式,它的朝向,它的郑重,它的安,一点一点,如同水渗进石头的缝隙,渗进了肖自在和黑龙王的感知里,不是压进去的,是,自然渗进去的。

回镇子的路上,林语走在旁边,手没有搭在他腰侧,就是走着,步子和他的步子差不多,那种并行,是他们走了很多路之后,自然形成的那种,不需要刻意对齐,就是这个距离,这个节奏,走着,走着。

“黑龙王今天,”林语道,没有问句,就是把这件事说出来,“很安静。”

“嗯,”肖自在道。

“好事,”林语道,那两个字,是判断,不是安慰,“他需要那种安静,不是什么都不想的那种,是那种,终于可以不用再想某件事的那种,”她道,“是两件事。”

肖自在看了她一眼,“你感应到了什么。”

“没有感应,”林语道,她把小平安往上颠了颠,让它坐得更稳,“我就是看出来的,”她道,“一个人,”她停顿,“扛了很长时间的东西,不是某件具体的事,是那种,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一直找不到一个说法,能说清楚自己为什么存在,那种东西,那种东西扛得久了,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他了,他就安静了,”她道,语气平,是那种把一件事如实放出来的方式,“我见过,”她道,“就是这样。”

肖自在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你见过,”他道,“在哪里见过。”

林语顿了一步,随即继续走,“以前,”她道,就这两个字,没有展开,但也不是不想说,是那种,这件事已经在该在的地方了,不需要再说更多的,那种,放下,“不重要,”她道,“重要的是,黑龙王现在这样,是对的。”

“是对的,”黑龙王在心海里,那种安静里,有什么东西,轻轻亮了一下,不是感谢,是那种,被人认真看见了之后,不知道说什么,但那种被看见本身,就是一种回应,“这个女人,”他道,语气是他惯常的,但底下有什么,是温的,“老夫说过,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老夫还是这么想。”

“我把这句话告诉她,”肖自在道。

“不必,”黑龙王道,“老夫说的,不是要她听的,”他停顿,“老夫就是,说出来,放在这里,够了。”

晚上,循又看了一夜的火。

肖自在这次,睡了,睡得很沉,没有梦,或者有梦,但醒来全忘了,只记得那种沉,那种很实在的、无事的沉。

林语睡在旁边,小平安在脚边,那种三个,在一间屋子里,各自睡着的安静,把北境的夜,填得实实在在。

第三日,观来了。

不是人来,是令牌传来了一段话,那种感受压缩的方式,肖自在接收了,解开,里面是几层叠在一起的感受——

第一层,是那种他已经认识的、观的方式,把一件事放出来,不带情绪,就是把事放在那里。

第二层,是那件事本身:观整理了所有见过的天地的记录,梳理了那种渗透进各个天地的气息,把每一个天地里那种气息出现的时间节点,和那个天地里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做了比对。

他发现了一件事。

第三层,是那件事:那种气息,不只在第一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出现时来,在那之后,每一次那个天地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大事,不是战争,不是封印,不是力量的更替——是那种,某个存在,在某件极寻常的事里,感受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的时刻,那种气息,就会有一次极细微的、几乎感应不到的,增强。

一次增强,对应一个时刻。

那些时刻,各自不同,没有规律,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看,有一个共同点:那些时刻里,都有一种东西,在那个存在心里,被真正感受到了。

观没有说那种东西是什么,但他把那些时刻的感受压缩进了传信里,肖自在接收,一个一个,都是不同的——有人第一次知道自己不孤单,有人在做完一件事之后,感受到了那件事的真实重量,有人在极寻常的一天里,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是真实的,不是幻觉,是真的,在——

观最后附了一行:老身以为,那件东西,不是在看这些天地的历史,它在看的,是这些时刻。

肖自在把这段接收完,把手里的令牌放在桌上,抬眼,看向窗外,北境的早晨,灰白的天,极干的空气,远处一线的冰原边缘。

“黑龙王,”他道。

“嗯,”黑龙王道,他也接收到了那段传信,他在心海里,那种安静,此刻有了一种新的厚度,“老夫,”他道,“老夫在想,老夫在归元台那一刻,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个时刻。”

“是,”肖自在道,不假思索,“就是。”

黑龙王沉默了一会儿,“那,”他道,“那一刻,”他道,语气里有一种他极少用的、小心翼翼的方式,是那种,一件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相信的事,他试着,相信了一点,“那一刻,它,也在看着,”他道。

“在看着,”肖自在道,“我也这么想,观说,那种气息,每一次那样的时刻,都会增强一点,那一刻,”他停顿,“黑龙王,那一刻,应当不小。”

心海里,极长的沉默。

那种沉默,里面有很多东西在移动,在落定,那种落定的声音,无声,但肖自在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个重量,一点一点,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够了,”黑龙王最终道,那两个字,是他自己对自己说的,“这件事,老夫,够了,老夫不需要再想更多,就这个,就够了。”

“嗯,”肖自在道。

“走,”黑龙王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尖刻的底色,但今天的尖刻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的东西,是那种,一个人,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之后,那种底色里,才有的,真正的,从容,“去看那件东西,别磨蹭了。”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那件东西,一天比一天近,从一丈两三,到一丈,到七八尺,它往上靠近的速度,慢而稳,不急,不催,就是每天,近一点。

那种接触,也一天比一天更深,更清晰,更直接。

肖自在感受到的那些,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不是那件东西在告诉他什么,是那种,两个存在彼此感应对方的方式,越来越对准,越来越能感受到对方,那种感受里,有些东西,是自然浮出来的,不是有人故意传递的,就是在那种接触的深度里,自然会呈现的。

第四日,他感受到了一种更清晰的、那件东西的存在方式——那个存在方式,和他们这个天地里的任何存在方式,都不一样,它不在时间里,或者说,它在时间里,但它的时间,不是线性的,不是从过去到未来的那种,它的时间,是那种,所有时刻同时存在,但它可以把感知放进任何一个时刻,那种方式,“就像,”黑龙王当时道,“就像一块石头,放在水里,水流过它,所有的流过,它都在经历,不是顺着流的,是同时,都在。”

第五日,那件东西传来了一种更直接的东西,不是感受,是一种,信息,不是语言的信息,是那种把某件事的形状,直接放进感知里——

一个极古老的时刻,那件东西,在某个它自己的“时间里的时刻”,朝向这些天地,朝向了很长时间,然后,它决定,做一件事。

那件事的动作,肖自在感应不到全貌,但他感应到了那个决定的性质——

不是冲动,不是因为外在的什么,就是那种,一个存在,在它自己的存在方式里,走到了某一步,然后,做了。

朝向,走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自然而然,走进了行动。

“那件事,”肖自在当时对循道,“就是把创世之力,送到这些天地里,是那个动作,它朝向了足够长,然后,它做了。”

循点头,那双深透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沉而稳的东西,“是,”他道,“老身感应到的,也是这个,它不是突然决定的,是那个朝向,走了它自己的时间,走到了,就做了,”他停顿,“就像,”他道,“一株植物,它一直朝向光,朝了足够长,它就开花了,不是它决定开花,是,它朝向光的这件事,走到了那一步,”他道,“花,就是那一步本身。”

林语在旁边,把小平安搂紧了一点,听完,没有说话,但她把手里的小兽,搂紧了那一点——那个动作,是她听懂了某件事,又把那件事放进了她自己的方式里,回应了一下的那种,细微的,实在的,在。

第六日,那件东西,到了冰面下三四尺的地方。

循说,明天,可能,就能看见了。

不是真正的看见,是那种感知可以直接触到、不再需要隔着厚厚的冰的那种,看见。

肖自在在客栈的屋子里,把这几日积累的那些东西,在心里重新整理了一遍。

观的那段传信,循感应到的那些,他自己感受到的那些——

它把创世之力送进这些天地,是因为朝向,是那种朝向走到了那一步,就做了;那种朝向,朝向的是联结,是这些天地里有的、它自己没有的那种,彼此之间的,在;那种气息,在每一个,某个存在真正感受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的时刻,就增强一点;它放在这里的那块石头,它找了这里,那么古老的地方,把那块石头搁在这里——

那块石头,是它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