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干涩：“你……你什么意思？”
洛逸尘继续说道：“半年前，你的弟子楚霄在兽域界死于魔族之手。但你心里清楚，楚霄的死不是魔族直接造成的，而是因为他在兽域界试图抢夺他人机缘，最终死于兽域界，这件事，你一开始就知道。”
“但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怪不到杀死你弟子的人头上，因为那是他自找的。你怪不到魔族头上，因为楚霄并不是死于魔族之手。你只能把这份愤怒和痛苦压在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有人找到了你。那个人告诉你，他可以帮你报仇。只要你帮他做一件事，他就会替你杀了那个‘真正的凶手’。你信了。”
“而当时，你派人来到了星院，点名道姓指明我是杀人凶手。”
洛逸尘每说一句，云苍的脸就白一分。
洛逸尘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你答应了他的条件，帮他做了那些事。而那个帮你报仇的人，不是人类。”
“是魔族。”
大殿内一片死寂。
云苍站在那里，面色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你有什么证据？”
洛逸尘看着他，眼神凌冽无比：“云宗主，你以为我没有证据，会说出这番话吗？这些年来，你和魔族之间的通信记录、会面记录、交易记录，虽然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但并非无迹可寻。你在族中暗中建立的秘密据点，你在边境线上私自开辟的通道，你通过暗线向魔族传递的情报，每一件事都有迹可循。”
云苍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洛逸尘，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不甘和痛苦：“你……你早就知道了……”
洛逸尘没有否认，道：“早在我闭关之间，我就已经让苏紫月副盟主派人调查了你们的情况，经过调查，确实你与魔族有往来。但那时候，我还没有证据。曜天盟刚成立，根基不稳，如果贸然对你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主动露出破绽。然后，你的人就会替我找到证据。”
云苍的身形晃了一下。
洛逸尘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云宗主，你做这一切，是为了给楚霄报仇。可你有没有想过，魔族真的会帮你报仇吗？等你帮他们做完那些事，他们就会像扔掉一枚废棋一样把你扔掉。”
“魔族是什么秉性天下人都十分清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楚霄已经死了，你为他做这些，他回不来了。”
云苍的身体剧烈颤抖，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差点摔倒。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洛盟主，老朽……”
洛逸尘抬起手，制止了他，道：“云宗主，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要么交出所有与魔族往来的证据，接受曜天盟的审查。
“第二，要么我亲手拿下你，以曜天盟盟主的名义，当众处置。”
两个选择，一个比一个重。
云苍站在那里，良久良久。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去。
那是他在玄天宗宗主之位上坐了数十年，从未有过的姿态。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屈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苍玄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云苍，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惊和愤怒：“云苍！你——”
但他并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洛逸尘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他。
苍玄明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将他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苍玄明。”洛逸尘的声音平淡。
苍玄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不稳：“洛逸尘……你想做什么？”
洛逸尘看着他，语气平静，道：“你刚才说，你与魔族没有勾结。但云苍是玄天宗宗主，是你的盟友，与你往来甚密，他暗中与魔族勾结，你却毫不知情。
“这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你确实不知情，只是被云苍蒙在鼓里。第二种，你明知他与魔族勾结，却装作不知，甚至暗中配合。”
苍玄明的脸色铁青：“朕说了，朕不知情。”
洛逸尘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不知情，那就配合曜天盟的调查。云苍现在已经被拿下，他是你玄天宗的宗主，玄天宗又是苍岚帝国的护国宗门。按照曜天盟的章程，成员国境内出现与魔族勾结的势力，曜天盟有权进行彻底清查。希望陛下配合。”
苍玄明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驳？如果自己反驳的话，下一秒洛逸尘估计直接就会将他当场击杀。
刚才洛逸尘展现出的实力他到现在还感觉到心有余悸。
“好，朕配合联盟调查。”
洛逸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看向殿内的各方代表，声音洪亮如钟，道：“诸位，今日之事，曜天盟会彻查到底。任何与魔族勾结的人或势力，曜天盟都不会姑息。请诸位放心。”
他顿了顿，那声音变得坚定，道：“曜天盟的宗旨，是维护星域的和平与稳定。任何威胁这一宗旨的行为，无论是来自内部还是外部，曜天盟都会坚决予以清除。”
殿内响起一片附和声。
散会后，洛逸尘走出大殿，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没有回接风宴的偏殿，而是径直朝曜天盟使团的住处走去。
周若瑶走在他身边。
周若瑶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逸尘。”
洛逸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问道：“怎么了？”
周若瑶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满是温柔，声音很轻：“你刚才在殿上累不累？”
洛逸尘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她贴在自己领口的手：“不累，我刚才处理得还行吧？”
周若瑶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置云苍？还有苍玄明真的不知情吗？”
洛逸尘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院中的老树上，道：“云苍的事先查清楚了再说。至于苍玄明，不管他知不知情，他都不可能干干净净。他要是不想当这个皇帝了，那就换一个。曜天盟不缺苍岚帝国，苍岚帝国却不缺想当皇帝的人。”
周若瑶看着他那副冷静而坚定的模样，脸上笑了笑：“逸尘，我感觉你变了。”
“变了吗？”洛逸尘也笑了。
“嗯。变得更可靠了。”周若瑶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也更喜欢了。”
洛逸尘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觉得我变得太冷酷了呢。”
“冷酷点好，省得被人欺负。”周若瑶靠进他怀里，轻声道。
洛逸尘笑道：“可是，之前有一个人天天欺负我呢，动不动就揪我耳朵。”
周若瑶一愣，随即明白了洛逸尘话中的言外之意：“哼，谁叫你那时候那么皮？该打。”
“好好好，不过，若瑶啊，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
“想吃掉你。”
“哎呀，坏蛋，咱们还没成亲呢，至少等成亲了再说……你不准欺负我。”周若瑶俏脸微红，转身就走。
洛逸尘苦着脸，揉了揉刚才被周若瑶揪住的耳朵。
不给吃就不给吃嘛，这揪的也太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