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苏晓晓才听见袁桂花吸鼻子的声音。
“晓晓姐,我信你。”袁桂花的声音有些哑,“我爸就拜托你了,我……我订最近的火车票回来。”
“别急,路上小心。”苏晓晓顿了顿,“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苏晓晓回到院子里,关荷正坐在廊下发呆,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手的毛巾。
“干娘,您别担心,我明天就带二大爷去做检查。就算是脑瘤,发现得早,也能治。”
关荷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袁二哥这人,一辈子要强,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好不容易孩子出息了,去南方工作了,他又一个人守着那个小卖部。晓晓,你说这人活一辈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苏晓晓在关荷身边坐下来,搂着她的肩膀,“干娘,有病咱就治,有我呢,您还不放心?”
关荷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有你在,我什么都放心。”
第二天一早,苏晓晓没去医院,直接去了巷口的小卖部。
二大爷正在摆货,看见她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晓晓,这么早?买什么?”
“二大爷,我不买东西,我来接您去医院做个检查。”
二大爷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检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您昨天不是说眼睛晕吗?我给您安排了个全面检查,查清楚了放心。”
二大爷摆摆手,“嗨,可能就是老花眼加重了,不值当去医院花那个冤枉钱。”
苏晓晓知道二大爷的脾气,倔了一辈子,不能硬来。
她走过去,扶着二大爷的胳膊,笑着说:“二大爷,您忘了?我在医院上班,检查不要钱。再说了,您要是身体好好的,我也放心不是?您要是不去,我干娘该念叨我了。”
二大爷被她这么一说,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跟你爸一样会说话。行行行,去就去,反正不要钱。”
苏晓晓开车带着二大爷去了军区总院,直接找了宁姚。
宁姚已经安排好了,从抽血到ct,一路绿灯。
做ct的时候,苏晓晓站在操作间里盯着屏幕,影像一层层扫下来,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宁姚站在她旁边,也盯着屏幕,低声说:“鞍区占位,垂体瘤的可能性大,直径大概三厘米,已经压迫到视交叉了。”
苏晓晓点了点头,“跟脉象判断的一致。”
等二大爷从ct室出来,苏晓晓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二大爷,检查做完了,我先送您回去,结果出来了我去看。”
“行,你忙你的,我自个儿坐公交回去就成。”
“那可不行,我答应了桂花姐要把您照顾好,您要是有个闪失,桂花姐回来该找我算账了。”
二大爷一听,脚步顿了顿,“你……给桂花打电话了?”
苏晓晓没瞒他,“打了,桂花姐说这两天就回来。”
二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孩子,在外头挣钱不容易,回来一趟耽误事。”
“二大爷,挣钱什么时候都能挣,爸可就一个。”苏晓晓轻声说,“您别想那么多,先回去歇着,结果出来了再说。”
把二大爷送回家,苏晓晓又回了医院,直接去了宁姚的办公室。
宁姚已经把片子打出来了,挂在灯箱上,正抱着胳膊看。
“良性的可能性大。”宁姚回头看她,“但位置不好,压迫到视神经了,所以他会视力模糊、头晕。手术指征明确,得做。”
“能做经蝶入路吗?”
宁姚想了想,“可以,肿瘤位置靠下,经蝶窦入路创伤小,恢复也快。但这个手术对术者要求高,咱们医院能做这个的……”
“我来做。”苏晓晓接过话,“你配合我。”
宁姚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手术排得满,吃得消?”
“吃不消也得吃。”苏晓晓看着片子,“二大爷看着我长大的,我不能让他出事。”
宁姚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我安排。术前检查先做全,评估一下心肺功能,他毕竟年纪大了。”
苏晓晓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研究所的事,我跟你说过了吧?”
“说了,你想让我过去?”
“不光是让你过去,我想让你当副所长,主抓临床研究这块。”苏晓晓认真地说,“你在心血管领域的临床研究做得扎实,中西医结合治疗高血压、冠心病这些,你的经验比我丰富。”
宁姚笑了,“你这是给我升官呢?”
“升什么官,是拉你一起干活。”苏晓晓叹了口气,“这帮人就知道画饼,经费让我自己想办法,科研成果还想分一杯羹,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那你怎么打算的?”
“苏氏药业那边,我想拉进来。”苏晓晓顿了顿,“校企合作,学校出人、出临床资源,苏氏出钱、出药、出研发平台。研究成果共享,产权明晰。这样既解决了经费问题,又能保证研究成果不被别人摘桃子。”
宁姚沉吟片刻,“这个思路可行,但学校那帮老古董能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苏晓晓笑了笑,“我又不是没跟他们打过交道。”
宁姚点头,“也是,要论撒泼打滚,谁也不如你!”
苏晓晓乐了,检查完她就给桂花姐打了一通电话,结果也告诉她了。
“桂花姐,手术我来做,治愈率还是很高的,不过老人家的身体状况欠佳,需要调理几天,我回去给他抓药,你打电话叮嘱他一定要喝!”
袁桂花对苏晓晓感激不尽,她们一起长大,如今却有了一种互相扶持的情谊。
下午有手术,苏晓晓就拿了宁姚的饭卡去打饭,然后在食堂里等着宁姚过来。
“大姚,给你留了鸡腿!”
宁姚刚进来,就看见苏晓晓在跟她招手,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她们在大西北卫校上学时的样子,那时候也是这也,苏晓晓永远是吃饭的积极分子。
而且她嘴甜,人又好说话,跟食堂大妈们混的熟,每次吃肉都能多给几块。
“口水擦擦,这里面好多都是你的徒弟,你还要不要脸了?”
时过境迁,无论到什么年纪,吃货本性怕是改不了了。